第二天一早,彪子早早已经候在了店外。
出了小镇,官道渐渐宽了。路旁开始出现驿站。
土墙围成一个大院子,门口竖着一根旗杆,挂着“驿”字旗。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又开始打瞌睡。
午时前后,他们到达了一座城池。
城墙是夯土掺青砖砌成,但明显新修过,墙面上还能看见石灰抹的痕迹。
城门上方悬着匾额,写着“确山”。
地势越来越平坦,视野越来越开阔。路两旁的农田一望无际,麦浪滚滚,一直延伸。
日头渐渐西斜。
彪子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朝北边望了望。
白未晞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天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抹黛青色,那是伏牛山脉的影子。
南阳,就在那山影的边上。
她拍了拍彪子。
日落时分,他们望见了南阳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大城。城墙高大厚重,东西绵延,一眼望不到头。
城楼是重檐歇山顶的,檐角翘起,在夕阳的余晖里镀上了一层金光。
城门洞开着,进出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进城后,白未晞在一处卖吃食的摊子前停下。
是“槐叶冷淘”,碧绿的面条浸在凉水里,上面撒着几颗豆子。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上带着笑,见白未晞站住,立刻招呼起来:“姑娘来一碗?新做的冷淘,槐叶汁和的面,清凉解暑,八文钱一碗。” WWw.5Wx.ORG
白未晞点头,在摊边的条凳上坐下来。
妇人很快端了一碗冷淘过来。面条碧绿,碗里还浮着几片冰。
能在夏天弄到冰,要么是官宦之家,要么是冰窖里存的旧年冬冰,价钱不便宜。
她低头尝了一口,面条劲道,带着槐叶特有的清香,凉丝丝的。
街对面是一家茶坊,几个穿短褐的脚夫正蹲在门槛上喝茶,手里捏着粗陶碗,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茶坊里头,隐约能看见几个穿长衫的客人坐着,面前摆着细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着。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茶坊前经过,担子里装的是粗陶碗、瓦盆、陶罐,边走边扯着嗓子喊:“饶州窑的新货——便宜卖了!”
白未晞吃完冷淘,付过钱,继续往前走。
南阳城的一个街口,立着一座石砌的鼓楼。
鼓楼两层,下层是门洞,供车马行人通过。上层是木构的楼阁,檐角翘起,挂着几盏灯笼。
夜色渐深,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店铺一家接一家地打烊,门板一块块合上,灯笼一盏盏熄灭。
白未晞寻了间客栈住下。
翌日,他们出了南阳北门,继续往北走。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不高,但很长,横跨在一条宽阔的河面上。
河水浑浊,流得急,哗哗的水声传出去老远。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白河桥”。
过了桥,便能看清伏牛山脉的轮廓了,他们没有停留,前行数十里后开始翻越伏牛山。
上山途中,白未晞顺手采了一些罕见的药材,彪子虽已能吞吐修炼,但他并未放弃狩猎,依旧逮着野物,大快朵颐。
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
山顶的风很大,呼呼地吹着。从这里望出去,南边是来时的路,层层叠叠的山峦。
北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那是洛水。
彪子站在山顶,望着那片辽阔的平原,白未晞坐在它背上,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来,吹动她的麻袍,吹动她的发丝。
下山之后,走了不到半日,便到了洛阳。
这是彪子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的城池。
它的耳朵不停地转,一会儿捕捉这边的吆喝,一会儿捕捉那边的笑骂,一会儿又捕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它从未听过这么多声音,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有些不知所措。
白未晞走的很慢,离彪子很近。
她买了两串糖葫芦。自己吃了一串,把另一串递给彪子。
彪子低头舔了舔,眼睛亮了。
白未晞给它抓着竹签,它脑袋一晃,一口撸下去整串糖葫芦。
旁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看见了,笑得直不起腰。
“这牛有意思!还吃糖葫芦!”
彪子看了他一眼,扭过头。
老汉懵了,他居然从一头牛的眼神里,看懂了含义。
它说,“真没见识!”
日落时分,他们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旁的店铺都已经收摊了,只有一家小酒肆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
“住店。”白未晞说。
几个驿卒正往马背上装驿囊,神色匆匆。见了白未晞,也只瞥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
再往前走,官道两侧的田地越来越规整,村落也越来越密。
白未晞让彪子去山林里修炼,自己走了进去。
酒肆里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两个客人在角落里喝酒。
确山城不大,白未晞牵着彪子,慢慢从人群中穿过。
白未晞采买了些入眼的东西,他们便出了确山北门,继续往北。
办好入住后,白未晞要了一碗素面,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那两个喝酒的客人已经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渐渐深了。
面很普通,是荞麦做的,有点粗,汤里只有几片菜叶和一点盐。
白未晞吃完,放下碗,回了房间。
过了平靖关,山势渐渐开阔。两侧的山峦不再那么陡峭,谷地间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
麦子已经抽穗了,田埂上种着桑树,桑叶肥厚,几个采桑的女子正挎着竹篮,在树丛间穿梭。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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