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花了三个月。” WWw.5Wx.ORG
“学过几年?”
“从小跟着我娘学,有十多年了。”贝贝老实回答,“不过我娘说,我手还算巧,有些花样是自己琢磨的。”
“老板娘,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贝贝走上前,从包袱里拿出几件自己的绣品,“我想问问,您这儿招绣娘吗?或者,能不能接些绣活?”
“不过,”老板娘话锋一转,“你要是愿意,可以接些散活回去做。我按件计钱,绣得好,价格可以高些。”
“我愿意!”贝贝连忙点头,“什么活我都接!”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这几件是客人定制的,要求比较高。这条披肩要绣蝶恋花,这对枕套要绣鸳鸯戏水...你能做吗?”
这个价格比贝贝预想的低。在水乡,这样一件精细绣品至少能卖到三五块。但她明白,自己初来乍到,能有活接就不错了。
“我接。”她坚定地说,“什么时候要货?”
“披肩十天,枕套半个月。”老板娘看了看日历,“今天是九月十二,你九月二十二来交披肩,九月二十七交枕套。能做到吗?”
“能。”
老板娘从柜台里拿出相应的丝线和底布,又给了贝贝两块钱定金:“这是定金,剩下的交货时结清。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我叫阿贝,住在前面街王记杂货铺后院。”
“阿贝...”老板娘在账本上记下名字,“好好绣,要是手艺真像你带来的样品那样,以后活多的是。”
贝贝捧着丝线和布料走出巧手坊时,天已经有些暗了。但她心里却亮堂堂的——终于接到活了!
她算了算,披肩两块,枕套一块五,一共三块五。除去成本,能净赚三块左右。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开始。等手艺得到认可,就能接更贵的活,甚至...
“让开!快让开!”
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贝贝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朝这边狂奔而来,后面追着两个巡捕。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行人纷纷避让,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
贝贝下意识地往路边躲,却和一个迎面跑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她怀里的丝线和布料撒了一地,那少年看都没看,爬起来继续跑。
“我的东西!”贝贝惊呼,连忙蹲下身去捡。
就在这时,又一拨人从另一边冲过来。贝贝来不及起身,眼看就要被撞倒——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温润清朗。
贝贝抬起头,看见一张俊朗的面容。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外面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他的眼睛很特别,像是秋日的湖水,沉静而深邃。
“谢谢...”贝贝站稳身子,连忙道谢。
“不客气。”男子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丝线上,“你是绣娘?”
“嗯,刚接了活。”贝贝快速捡起最后几卷线,却发现那幅《水乡晨雾》不见了,“糟了,我的绣品!”
她焦急地四下寻找,终于在街角的排水沟边看到了那卷绣品。还好,只是沾了些灰尘,没有破损。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贝贝展开绣品时,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你绣的?”
“是。”贝贝小心地掸去灰尘,“让您见笑了。”
“不,绣得很好。”男子的语气很认真,“水乡的意境都表现出来了,尤其是这雾气,用深浅不一的白色丝线层层叠绣,很有层次感。”
贝贝惊讶地看着他:“您懂刺绣?”
“家母喜欢,略有了解。”男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我是齐啸云,在齐氏洋行做事。如果以后你有更多这样的作品,可以送到洋行来,我们有时会采购绣品作为礼品。”
齐啸云。
贝贝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迹:齐氏洋行经理 齐啸云。
她忽然想起养父说过,当年莫家与齐家有婚约...不过那应该是莫家真正的小姐,与她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关。
“谢谢齐先生。”贝贝礼貌地说,“等我绣好了新作品,一定送去请您指教。”
“谈不上指教,只是欣赏。”齐啸云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住得远吗?需不需要我让人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就住前面,很近的。”贝贝连忙摆手,“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那好,路上小心。”齐啸云点头致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贝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位齐先生,不仅相貌出众,言谈举止也温文尔雅,和她在水乡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她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开始绣披肩。
回到王记杂货铺后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贝贝点起油灯,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她把披肩的底布铺在桌上,对着蝶恋花的图样仔细研究。老板娘给的丝线颜色很全,从深到浅有十几种,足够她发挥。
针尖刺入细密的缎面,第一针落下。
贝贝很快沉浸到刺绣的世界里。这是她从小就熟悉的感觉——当针线在指尖穿梭时,所有的烦恼都会暂时消失,只剩下图案在布料上慢慢成形的喜悦。
她绣得专注,连王老板来敲门送晚饭都没听见。
“阿贝姑娘?”王老板在门外喊,“给你留了饭菜,放在门口了。”
贝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开门:“谢谢王老板,多少钱?”
“不用不用,顺子交代了要照顾你。”王老板摆摆手,“不过你这也太拼了,天都黑透了还绣,小心眼睛。”
“我会注意的。”贝贝感激地说。
吃过简单的晚饭,贝贝又绣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实在酸涩,才吹灯休息。
躺在床上,她摸着胸前的玉佩,想起白天遇到的齐啸云。
真巧啊,竟然遇到了齐家的人。如果她是莫家真正的小姐,现在应该已经和这位齐少爷定亲了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贝贝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渔民的女儿,来沪上是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的。那些高门大户的故事,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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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齐公馆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齐啸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却久久没有翻页。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下午那个绣娘的身影。
那双眼睛...很特别。清澈,坚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沪上这么大,遇到一两个似曾相识的人也很正常。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管家在门外轻声说。
“知道了。”
齐啸云合上文件,起身走向父亲的书房。
齐天城正在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今天去洋行,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那批英国来的毛呢已经入库,明天就可以上架。”齐啸云汇报道,“另外,永安公司想跟我们合作,在他们商场里设专柜,我让他们先出个方案。”
齐天城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对了,今天你母亲又提起莫家那丫头了。”
齐啸云的手微微一顿:“莹莹?”
“还能有谁。”齐天城叹了口气,“莫家虽然败落了,但那份婚约还在。你母亲的意思是,等莹莹从教会学校毕业,就把婚事办了。咱们齐家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父亲,莹莹还小...”
“十八了,不小了。”齐天城看着儿子,“你对她,到底怎么想的?”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他和莹莹一起长大,确实有情分。但那更像是兄妹之情,而不是男女之爱。每次母亲提起婚事,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抗拒。
“父亲,现在谈这个还早。莫伯父的案子还没查清,莫家尚未平反,这个时候成婚,对莹莹也不公平。”
齐天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你是真为莹莹着想,还是心里有别的打算?”
“父亲...”
“罢了。”齐天城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啸云,做人要重承诺。当年你莫伯父对我们齐家有恩,这份婚约,不仅仅是两家的事,更是信义。”
“儿子明白。”
从书房出来,齐啸云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夜色。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那时莫家刚出事,母亲带着他去贫民窟看望林姨和莹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他说:“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那时的承诺是认真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保护欲渐渐变成了责任,而不是心动。
齐啸云揉了揉眉心,转身回房。经过母亲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那孩子命苦,咱们不能不管...”
是母亲的声音。
齐啸云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放着一本旧相册。他翻开,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莫家全家的合影。那是莫家出事前一年拍的,莫隆和林氏坐在中间,怀里各抱着一个女婴。
双胞胎。
齐啸云的手指抚过照片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如果那个夭折的孩子还活着,现在也该和莹莹一样大了。
他合上相册,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个绣娘。她展开《水乡晨雾》时,眼中闪过的光芒,竟与照片上婴儿的笑容有些相似。
齐啸云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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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贝贝几乎足不出户,专心绣那件蝶恋花披肩。
她用了最细的针,最软的线,每一片花瓣都绣出渐变的效果,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布料上飞起来。
王老板偶尔过来看看,每次都啧啧称赞:“阿贝姑娘,你这手艺,去大绣坊都够格了!”
“还得谢谢王老板收留我。”贝贝总是这样回答。
第九天晚上,披肩终于完工了。
贝贝把它铺在桌上,在油灯下仔细检查。正面是繁花似锦,彩蝶翩跹;反面几乎看不到线头,平整光滑。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明天就能交货,拿到工钱了。
她小心地把披肩叠好,忽然想起齐啸云给的名片。他说如果还有作品,可以送到洋行去...
贝贝摇摇头。人家可能就是客气一下,自己不能当真。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枕套也绣好,多攒点钱。
第二天一早,贝贝带着披肩来到巧手坊。
老板娘验货时,戴着老花镜看了足足一刻钟,最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想的还好。尤其是这蝴蝶的翅膀,用了多少种颜色?”
“十三种。”贝贝回答,“从浅黄到深褐,一层层过渡。”
“难怪这么灵动。”老板娘爽快地结清了剩下的工钱,“枕套的活还接吗?要是接,我再给你加五毛钱。”
“接!”贝贝毫不犹豫。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板娘又拿出几件新的活计,“这些也交给你,都是老客人定的,要求高,工钱也高。这件旗袍的绣工,给四块。”
四块!贝贝的眼睛亮了。
“不过得绣得好,不能有半点瑕疵。”
“您放心,我一定用心绣。”
从巧手坊出来,贝贝的荷包里多了三块五毛钱。她盘算着,等把这些活都做完,能攒下十块左右。先寄五块回家给父亲买药,剩下的留着做生活费。
经过一家西药房时,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去问了问治骨伤的药价。
“德国进口的接骨膏,三块一盒;国产的一块钱。”店员介绍说,“进口的效果好,愈合快。”
贝贝咬了咬嘴唇:“我要一盒进口的,再加些止痛的药。”
“一共四块二。”
她数出钱,小心地把药包好。虽然贵,但为了父亲,值得。
从药房出来,贝贝忽然想起应该给家里写封信。她在街边买了信纸信封,又去邮局买了邮票,然后找了一家茶馆,在角落的座位坐下写信。
“阿爹,娘:见信安好。我在沪上一切都好,已经接到绣活了,工钱不错。随信寄回五块钱和一些药,阿爹一定要按时用药,好好养伤。等我再多攒点钱,就接你们来沪上...”
写到这里,贝贝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写道:“沪上很大,很繁华,但女儿更想念水乡的宁静。不过这里机会多,我一定努力,让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
她把信和钱、药一起包好,到柜台寄了加急。
走出邮局时,阳光正好。贝贝抬头看着沪上秋日清澈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希望。
不远处,齐氏洋行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她不是想去攀附什么,只是...既然齐先生给了名片,礼貌上应该去道个谢。
洋行的大门气派,进出的都是衣着体面的商人。贝贝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姑娘,有事吗?”门房客气地问。
“我...我想找齐啸云先生。”贝贝拿出名片,“齐先生说,如果有绣品可以送来...”
门房看了看名片,又打量了一下贝贝朴素的衣着:“你等等,我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里,贝贝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包袱。她想好了,只是道个谢就离开,绝不麻烦人家。
几分钟后,门房回来了:“齐先生请你上去。二楼,右手边第一个办公室。”
“谢谢。”
贝贝踩着光洁的大理石楼梯上楼,心里七上八下。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两旁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打字机声和谈话声。
她找到右手边第一个房间,轻轻敲门。
“请进。”
是齐啸云的声音。
贝贝推门进去,看见齐啸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齐先生。”贝贝轻声说。
齐啸云抬起头,看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是你。请坐。”
贝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些局促:“打扰您工作了。我就是来道个谢,谢谢您那天帮忙。”
“举手之劳。”齐啸云合上文件,“绣活接得还顺利吗?”
“顺利,今天刚交了一件,老板娘很满意。”贝贝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条新绣的手帕,“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送给您,一点心意。”
手帕是素白的绸子,一角绣着几枝墨竹,清雅别致。
齐啸云接过,仔细看了看:“墨竹...绣得很有风骨。你学过画画?”
“没有,就是照着样子绣。”贝贝老实说,“我娘说,绣东西要先懂画理,所以我常看些画册。”
“难怪。”齐啸云将手帕小心折好,“这礼物我收下了,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办公室里的座钟滴答作响。
贝贝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等。”齐啸云忽然叫住她,“你...是江南人?”
“是,我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
“江南...”齐啸云若有所思,“我母亲也是江南人,她常说,江南的绣娘手艺最灵。”
贝贝笑了笑:“江南绣娘是多,但沪上也有高手。”
“这倒是。”齐啸云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住在哪儿?如果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我现在住王记杂货铺后院,挺好的。”贝贝婉拒了他的好意,“齐先生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齐啸云转过身,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上次忘了问。”
“阿贝。大家都叫我阿贝。”
“阿贝...”齐啸云重复了一遍,“好,我记住了。阿贝姑娘,路上小心。”
贝贝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走在回杂货铺的路上,她的心情有些复杂。齐啸云确实是个好人,但他的世界离她太远了。今天这一趟,就当是还了人情,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齐啸云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中的墨竹手帕还带着丝线的质感,那几枝竹子的绣法,让他想起莫家曾经收藏的一幅古画。画上的墨竹,也是这样清瘦而有风骨。
“阿贝...”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隐隐触动。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齐经理,永安公司的代表到了。”
齐啸云收回思绪,将手帕小心地放进抽屉:“请他们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
工作重新占据了他的注意力。但那个绣娘清澈的眼睛,和那幅《水乡晨雾》的绣品,却像一枚种子,悄悄落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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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贝贝回到杂货铺后院,开始绣那件四块钱工钱的旗袍。
这是一件藕荷色的缎面旗袍,客人要求在衣襟和袖口绣上缠枝莲纹。花样复杂,但对贝贝来说并不难。难的是要在柔软的缎面上绣出立体感,又不能显得厚重。
她专心致志地工作,一针一线都不敢马虎。
夜深了,沪上的灯火渐次亮起。从她的小窗望出去,能看到远处霓虹灯闪烁的光芒,听到隐约的留声机音乐。
这个城市正在展现出它繁华的一面,但贝贝知道,繁华背后也有无数像她一样的人在默默奋斗。
她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玉佩,想起养父的话:“贝贝,你生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玉佩,总有一天会带你找到该走的路。”
该走的路...
贝贝看着手中的针线,忽然明白了。不管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管她来自哪里,现在她要走的路,就是靠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
针尖再次落下,在缎面上绣出一片精致的莲瓣。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在这个秋夜,沪上的两个角落,两个容貌酷似的少女都在为生活努力。她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当那两块分离了十六年的玉佩再次相遇时,所有的谜团都将揭开。
而现在,她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向前走,一步一个脚印,走向那个注定会重逢的未来。
“永昌绣庄”、“玲珑阁”、“云锦斋”...这些大绣坊的门面气派,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但贝贝每次鼓起勇气想进去问问招不招人,都被门房或伙计客气地拦在外面。
“姑娘,我们这儿不招生手。”
贝贝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这是她最好的一套,蓝底白花的棉布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齐。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娘又看了看其他几件绣品,点点头:“手艺确实不错,尤其这双面绣,针脚匀称,背面几乎看不到线头。但是姑娘,我这儿是小店,养不起专门的绣娘。”
贝贝的心一沉。
“你有保人吗?没有?那对不住了。”
“师父们带徒弟都是从小培养的,你这年纪...”
贝贝仔细看了看花样和要求:“能。只是...工钱怎么算?”
“披肩给两块银元,枕套一对一块五。”老板娘说,“线由我出,你只管绣。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绣坏了或者耽误了交货,得赔。”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光线有些暗,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穿针。她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姑娘要买什么?”
“这《水乡晨雾》是你绣的?”老板娘终于开口。
老板娘接过绣品,凑到窗前仔细看。她的手指抚过《水乡晨雾》上的针脚,又翻看了一条双面绣的手帕,好一会儿没说话。
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沪上的秋天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梧桐叶就黄了大半。
贝贝在王老板的杂货铺后院已经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几乎走遍了附近几条街,摸清了大小绣坊的位置。
碰壁的次数多了,贝贝开始改变策略。她不再直奔大绣坊,而是留意那些临街的小绣铺,或者挂着“承制绣品”招牌的裁缝店。
这天下午,她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看见一家名叫“巧手坊”的小店。店面不大,但橱窗里陈列的几件绣品针法细腻,配色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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