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7章水上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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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她忽然说,“等开春,我想去沪上。” WWw.5Wx.ORG

    莫老憨猛地抬头:“沪上?你去沪上做什么?”

    “去找活计。”阿贝把掰开的渔网整理好,声音很平静,“镇上的绣坊给的钱太少,王掌柜那儿一个月最多接两幅大件,还不够阿娘吃药。我听说沪上的绣娘工钱高,一幅好绣品能卖几十甚至上百大洋。我去那儿,挣了钱寄回来,阿娘的病就能治好了。”

    “阿爹,我不去学堂。”阿贝轻声说,“我跟着阿娘学绣花就很好。昨儿镇上的王掌柜还说,我绣的那幅《鲤鱼跃龙门》能卖五块大洋呢。”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莫老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他能说什么呢?说“不行,太危险”?可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妻子的病拖一天重一天,他这条破船打了半辈子渔,攒下的钱还不够买半间瓦房。他有什么资格拦着孩子去挣一条生路?

    风更大了,吹得船身摇晃。江面上,其他渔船都开始收网返航,只有他们还停在这片没什么鱼的水域——好地方早被黄老虎的人占了,他们这些没交“保护费”的渔船,只能在这些边角地方碰运气。

    “阿爹,收网吧。”阿贝说,“今天看样子没什么收获了。”

    船缓缓靠岸。码头很冷清,这个时间,大部分渔船都已经回来了。阿贝跳上岸,系好缆绳,然后回身去扶阿爹。莫老憨抱着鱼桶,脚步有些蹒跚——他的风湿病一到冬天就犯,膝盖疼得厉害。

    “阿爹,您慢点。”

    父女俩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路两旁是低矮的瓦房,有些屋顶的瓦片碎了,用茅草盖着。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渔网,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柴火烟味。这是水乡最普通的一条街,住的都是最普通的渔民。

    快到家时,阿贝忽然停下脚步。她看见自家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身材肥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正是黄老虎。

    莫老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把鱼桶递给阿贝,自己挡在她身前:“黄老爷,您怎么来了?”

    黄老虎皮笑肉不笑:“老憨啊,这个月的‘码头使用费’,该交了吧?”

    “黄老爷,”莫老憨陪着笑,“这个月...这个月收成不好,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等开春了,我一定补上。”

    “宽限?”黄老虎身后的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说,“都宽限你三个月了!当我们黄老爷是做慈善的?”

    “就是,”另一个跟班帮腔,“这码头是我们老爷花钱修的,你们这些打渔的用了,交钱天经地义!怎么,想白用?”

    莫老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黄老虎,又看了看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跟班,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家里最后一点钱,本来要给妻子抓药的。

    “黄老爷,这是...这是这个月的。”他把布包递过去,声音发干。

    黄老虎接过布包,掂了掂,脸上露出不满意的表情:“就这么点?老憨,你打发叫花子呢?”

    “黄老爷,真...真没了。”莫老憨急了,“我妻子病着,药钱都...”

    “你妻子病着关我什么事?”黄老虎打断他,目光落在阿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哟,这不是你家那个绣花姑娘吗?听说手艺不错?”

    阿贝把鱼桶放在地上,挺直了背,不卑不亢地说:“黄老爷,钱我们交了,您可以走了吗?”

    黄老虎笑了,笑容里带着不怀好意:“小姑娘脾气还挺冲。这样吧,老憨,钱不够,我也不为难你。让你家姑娘去我府上做几天绣活,抵了这个月的费用,怎么样?”

    “不行!”莫老憨想都没想就拒绝,“阿贝她...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黄老虎身后的跟班嚷嚷,“我们老爷府上还缺绣娘不成?那是看得起你家姑娘!”

    阿贝看着黄老虎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一阵恶心。她听说过黄老虎的“名声”——这人不仅强占渔产,还喜欢调戏良家妇女,镇上好几个姑娘都被他糟蹋了。去他府上?那是羊入虎口。

    “黄老爷,”阿贝开口,声音很平静,“钱我们交了,您也收了。如果觉得不够,我可以再绣一幅绣品,您拿去卖,卖多少钱都归您,就当补上差额。但去府上...恕难从命。”

    黄老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阿贝,眼神阴冷:“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水乡,我黄老虎说一,还没人敢说二。”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街坊邻居听到动静,有人悄悄打开门缝往外看,但没人敢出来说话——黄老虎的势力太大,他们惹不起。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黄老爷,这是做什么呢?”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男人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斯文,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黄老虎看到来人,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原来是周先生。没什么,就是收点码头费用。”

    周先生看了看莫老憨和阿贝,又看了看黄老虎手里的布包,眉头微皱:“黄老爷,码头费用不是按船收的吗?老憨家就一条破船,能收多少?您这...”

    “周先生有所不知,”黄老虎打断他,“最近码头要修葺,费用涨了。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修葺?”周先生笑了,“我怎么听说,码头修葺的钱是镇上商会出的,没让渔民摊啊?”

    黄老虎的脸色更难看了。周先生是镇上唯一一所新式学堂的校长,虽然没什么权势,但在镇上很有声望,连镇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黄老虎不想跟他正面冲突。

    “周先生,您这是要管闲事?”黄老虎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管闲事,”周先生走到莫老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憨是我学生的家长,我关心一下,不算过分吧?”

    他转头看向阿贝,温和地问:“你就是阿贝吧?我听学堂里的孩子说,你绣花绣得很好。”

    阿贝点点头,没说话。她见过周先生几次,知道他是好人,但不想把他卷进麻烦里。

    周先生又看向黄老虎手里的布包:“黄老爷,老憨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妻子病着,日子艰难。这样吧,这个月的费用,我替他出了。您看如何?”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块大洋,递给黄老虎。黄老虎盯着那几块大洋,又看了看周先生,最终接了过去,冷笑一声:“周先生真是菩萨心肠。行,这个月就算了。”

    他带着跟班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阿贝一眼。

    等他们走远,莫老憨才松了口气,连连向周先生道谢。周先生摆摆手:“不用谢我。老憨,阿贝是个好孩子,不该被那种人惦记。”

    他看向阿贝,眼神里带着欣赏:“我听说你想去沪上?”

    阿贝一愣,看向阿爹。莫老憨也有些惊讶:“周先生,您怎么知道?”

    “镇上传开了。”周先生说,“阿贝的绣艺,在咱们这儿确实埋没了。沪上机会多,但风险也大。如果你真想去,我倒是可以写封信,介绍你去沪上的一家绣庄——那家的老板是我的旧识,人很正派,不会欺负姑娘家。”

    阿贝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周先生从怀里掏出纸笔,当场写下一封信,递给阿贝,“你拿着这封信,去沪上‘云锦绣庄’找王掌柜。他看过你的绣品,如果觉得好,会收你当学徒。学徒期工钱不高,但管吃住,等你手艺精进了,工钱自然会涨。”

    阿贝接过信,手有些发抖。这封信,可能就是改变她命运的机会。

    “不过阿贝,”周先生认真地说,“沪上不比水乡,那里人多,规矩多,是非也多。你去那里,要处处小心,事事留神。记住,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我记住了。”阿贝用力点头,“谢谢周先生。”

    周先生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莫老憨看着女儿手里的信,心情复杂。他既为女儿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高兴,又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受苦。

    “阿爹,”阿贝把信小心地收好,“等开春,阿娘的病好些了,我就去。”

    莫老憨叹了口气,没再反对。他知道,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能做的,只有支持。

    父女俩走进家门。屋里很暗,阿娘还在咳嗽。阿贝放下鱼桶,去灶台生火做饭。火光映着她的脸,稚嫩,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江风还在吹,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但阿贝心里,已经吹起了另一阵风——那是一阵从沪上吹来的、带着未知与希望的风。她知道,等春天来了,她就要顺着这阵风,去那个陌生的、巨大的城市,为自己,为这个家,挣一个未来。

    针线还在手边,荷花已经绣完了一半。她拿起针,在火光下继续绣。一针,一线,针脚细密而坚定,像是在绣一个承诺,也像是在绣一个即将开始的梦。

    船尾传来咳嗽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阿贝停下手,回头看去——阿爹莫老憨裹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正弯着腰清理渔网。网眼被冻住了,他用力掰开,手背上的冻疮裂开,渗出血丝。

    “阿爹,我来吧。”阿贝放下绣绷就要起身。

    阿贝手一顿,抬头看向阿爹:“念书?咱家哪有钱交学费?”

    “胡闹!”莫老憨第一次对阿贝发了火,“沪上那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去了被人骗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阿贝看着阿爹,眼睛亮得像江面上的星光,“阿爹,您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在镇上,我绣得再好,也只能卖几块大洋。可在沪上,同样的手艺,能换十倍百倍的价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娘...”

    “坐着。”莫老憨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外头风大,你身子弱,别吹着了。”

    阿贝没坐回去。她站起来,走到船尾,接过阿爹手里的渔网。渔网又冷又硬,像冰碴子做的。她学着阿爹的样子,一点一点把冻在一起的网眼掰开,手指冻得更疼了,但她咬咬牙,没吭声。

    莫老憨叹了口气,开始收网。网很重,里面只有零星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还不够一家人吃一顿。他默默地把鱼捡出来,扔进桶里,然后卷起渔网,准备返航。

    阿贝回到船头,拿起绣绷,继续绣那朵荷花。针线在指尖飞舞,荷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花瓣的渐变、叶脉的纹理,都细致入微。这是她给自己练手用的,不卖,所以绣得格外用心。她想着,如果真要去沪上,总得带几件像样的绣品当敲门砖。

    “我去借。”莫老憨说得很坚决,“你脑子灵光,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们打渔。女孩子家,学点字,将来...将来总归是有用的。”

    阿贝低下头,继续掰渔网。她知道阿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上个月,镇长的女儿从省城的女子学堂回来,穿着一身洋装,手里拿着一本书,说话轻声细语,跟她们这些水乡姑娘完全不一样。当时阿爹就站在码头边,看着那女孩上了轿子,看了很久。

    阿贝掰网眼的手更用力了。细绳勒进冻疮,疼得钻心,但她像是感觉不到。她想起昨天去镇上送绣品时,经过那家新开的“华美绸缎庄”,橱窗里挂着一件绣满牡丹的旗袍,标价一百大洋。当时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如果自己能绣出那样的活计,是不是阿娘的药钱就不用愁了?

    “五块大洋...”莫老憨苦笑,“你阿娘的药钱,一个月就要三块。”

    提到阿娘,两个人都沉默了。船篷里,阿娘正躺着,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入冬以来,她的咳疾又重了,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说是“积劳成疾,寒气入肺”,开了几副药,吃下去稍好些,但药一停就复发。家里攒的那点钱,全换了药。

    江南的冬天总是来得迟,却又湿又冷,像是要把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暖意都抽走。

    阿贝蹲在船头,手里捏着针线,眼睛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江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手指冻得通红,捏着细针的指尖有些僵硬。但她没停手,针在绣绷上起落,一针一线,一朵半开的荷花已经在素白的绸布上有了轮廓。

    莫老憨看着她,眼神复杂。这孩子,从四岁被他从码头捡回来,已经十二年了。当初那个瘦得像小猫崽、只会哇哇哭的女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了水灵灵的大姑娘。可这十二年,她跟着他们吃了多少苦啊。

    “阿贝,”莫老憨忽然开口,“等开春了,送你去镇上的学堂念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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