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码头重逢,一沪上的秋天来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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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是什么东西?” WWw.5Wx.ORG

    二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是象牙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都是短打扮,腰里别着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一辆黄包车从身边擦过,车夫粗声粗气地吼。贝贝赶紧往旁边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里的包袱没抓稳,“啪”地掉在地上,散开了。

    “别急啊,”男人弯下腰,折扇挑起贝贝的下巴,“模样倒是不错。这绣品卖不了钱,不如跟爷走,爷给你找个好去处,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放手。”贝贝的声音很冷。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小姑娘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身后的跟班上前一步,恶声恶气地说:“小丫头片子,知道我们爷是谁吗?这条码头上,还没人敢这么跟黄爷说话!”

    “哟呵,还挺横。”黄老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今天还就不还了,你能怎么着?”

    他脚下一碾,绣品上的莲花彻底被踩烂了。

    贝贝看着那朵她绣了三天三夜的莲花,看着莲叶上那两条她特意改了七次针法才绣出神韵的小鲤鱼,现在全都脏了,烂了,不成样子了。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她没读过多少书,但养父教过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在水乡,她跟着养父学过几年拳脚,虽然只是庄稼把式,但对付两三个地痞流氓,足够了。

    “我最后说一遍,”贝贝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脚拿开。”

    “老子要是不拿呢?”黄老虎嗤笑。

    话音未落,贝贝动了。

    她没有像普通姑娘那样尖叫或者逃跑,而是上前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黄老虎踩在绣品上的那只脚的脚踝。黄老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哎哟!”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路上,“咚”的一声闷响。两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大叫着扑上来。

    贝贝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左手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推,那人就撞在了第二个跟班身上。两人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码头上一下子安静了。

    搬运工、小贩、等船的旅客,全都停下手里的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纤瘦的姑娘,三两下就放倒了三个大男人。

    黄老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又惊又怒:“你、你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知道,”贝贝弯腰捡起绣品,小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声音平静得可怕,“黄老虎嘛。我爹的腿,就是你打断的。”

    黄老虎愣了一下:“你爹?谁是你爹?”

    “莫老憨。”贝贝把绣品重新包好,系紧包袱,“江南水乡,打渔的那个莫老憨。三个月前,你带着人去收渔产,我爹不给你,你就让人打断了他的腿。记得吗?”

    黄老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凶狠起来:“原来是你!好哇,老子正愁找不着人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兄弟们,给我……”

    “住手!”

    三

    声音是从人群外面传来的,清朗,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浅灰色西装,外面套一件同色系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根手杖——不是用来拄的,是那种绅士的装饰。他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很锐利,扫过来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黄老虎一看见这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齐、齐少爷……”

    齐少爷。贝贝心里一动。沪上姓齐的不少,但能让黄老虎这么怕的,恐怕只有那一家了。

    年轻男人没理黄老虎,径直走到贝贝面前,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爬起来的两个跟班,最后目光落在贝贝脸上。

    “姑娘没事吧?”他问,声音温和了些。

    贝贝摇摇头:“没事。谢谢。”

    “你是刚来沪上?”

    “嗯。”

    “来投亲?”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来谋生。”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看向黄老虎:“黄老板,码头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让你欺负人的地方。这位姑娘是我朋友,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可以吗?”

    他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人我罩了,你看着办。

    黄老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齐少爷说笑了,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狠狠瞪了贝贝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码头上又恢复了刚才的嘈杂。搬运工继续扛麻袋,小贩继续叫卖,货轮继续鸣笛,好像刚才那场冲突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贝贝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包袱。

    年轻男人转过身,对她笑了笑:“别怕,他不敢再找你麻烦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齐啸云。”

    果然是他。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和养母描述的、和她想象过无数次的、和她有婚约的男人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齐少爷。”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别叫我少爷,叫我名字就行。”齐啸云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你这是要去哪儿?有落脚的地方吗?”

    “还没。”

    “那……”齐啸云想了想,“我认识一家绣庄的老板,人很和善,正缺绣娘。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绣工怎么样?”

    贝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会绣。”

    她解开包袱,拿出那幅《莲塘清趣》,展开。虽然被踩脏了,但针脚细密,配色淡雅,莲花的姿态,荷叶的脉络,鲤鱼的灵动,都栩栩如生。

    齐啸云接过绣品,仔细看了看,眼里露出惊讶:“这真是你绣的?”

    “嗯。”

    “好手艺。”他由衷地赞叹,“这莲花瓣的晕色,鲤鱼的鳞片,都不是普通的绣法。你跟谁学的?”

    “我娘。”贝贝说,“她年轻时在苏州的绣坊待过。”

    其实不是。这绣法是她在水乡自己琢磨出来的,看荷花,看鲤鱼,看晨雾,看晚霞,看多了,手里就有了感觉。但她不想多说。

    齐啸云也没多问,把绣品还给她:“走吧,我带你去找李老板。他要是看了你这手艺,肯定抢着要你。”

    四

    去绣庄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齐啸云步子大,但走得不快,有意无意地迁就着贝贝。贝贝跟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问:你还记得莫家吗?还记得那个跟你有婚约的莫家小姐吗?

    她想说:我就是那个莫家小姐,虽然我现在不姓莫,我叫阿贝。

    可她说不出口。她凭什么说?凭这半块玉佩?万一人家不认呢?万一人家觉得她是来攀高枝的呢?

    而且……而且她看到齐啸云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因为,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和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沪上的富家少爷,都是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可齐啸云不是。他温和,有礼,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解围,会关心她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会认真看她的绣品,真心夸她手艺好。

    这样的一个人……

    贝贝偷偷瞥了他一眼。齐啸云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嘴唇抿着,有种坚毅的味道。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齐啸云在一家绣庄前停下。

    绣庄不大,门面古色古香,匾额上写着“锦绣阁”三个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挂着各色绣品,花鸟鱼虫,山水人物,琳琅满目。

    齐啸云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抬起头,看见他,笑了:“齐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老板,”齐啸云笑着打招呼,“给您带个人来。这位姑娘绣工了得,您给看看,能不能在您这儿谋个差事?”

    李老板看向贝贝,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姑娘会绣?”

    “会。”

    贝贝拿出那幅《莲塘清趣》,递过去。李老板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就瞪大了。

    他凑近了看,几乎把脸贴到绣品上,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这、这是你绣的?”

    “是。”

    “这针法……这针法我从来没见过!你看这莲瓣,不是平绣,不是套绣,这是……这是你自己琢磨的?”

    贝贝点点头。

    李老板激动得手都在抖:“天才!天才啊!姑娘,你留下来,留下来!我一个月给你……给你三十块大洋!不,四十块!你就在我这儿绣,绣什么随你,材料我出,卖出去的钱,咱们对半分!”

    三十块大洋。贝贝心里一算,够养父三个月的药钱了。她眼睛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谢谢李老板。”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李老板宝贝似的捧着那幅绣品,“齐少爷,您可是给我送了个宝来啊!”

    齐啸云笑了笑,对贝贝说:“那你就先在这儿安顿下来。李老板是厚道人,不会亏待你。有什么事,可以到齐公馆找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贝贝。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齐啸云”三个字,和一个地址。

    贝贝接过名片,指尖碰到齐啸云的手,微微一颤。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温和:“好好干。沪上很大,机会很多,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姑娘,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他说完,对李老板点点头,转身走了。

    贝贝站在绣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名片还带着体温,烫得她手心发麻。

    李老板在身后喊:“姑娘,还愣着干什么?进来,我给你安排住处。后面有个小院,干净着呢,你就住那儿……”

    贝贝转身,走进绣庄。门关上,将码头的喧嚣隔在外面。

    锦绣阁里很安静,只有绣架前几个绣娘低头做活,针线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线香味道,混合着绸缎特有的光泽。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梧桐叶子在风里摇晃,阳光碎了一地。

    沪上很大,很陌生,但她来了。

    而且,她遇到了齐啸云。

    虽然什么都没说,虽然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她从未想过,却意外发生的开始。

    贝贝握紧了手里的名片,又摸了摸心口的玉佩。

    玉佩是凉的,名片是热的。

    就像她的过去和现在,一个在江南水乡,一个在沪上码头,隔着千山万水,却因为一个人,突然连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本章完)

    码头却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货轮鸣着汽笛,缓慢地靠岸,铁链哗啦啦地响,船身撞在水泥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搬运工已经开始上工了,穿着短褂的汉子扛着麻袋,弓着腰,一步一步踩着跳板,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贝贝当时点点头,心里却想:我才不去。人家是沪上的大户,咱们是打渔的,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沪上站稳脚跟,赚够钱给爹治病。

    男人用脚尖拨了拨绣品,脸上露出轻蔑的笑:“这玩意儿,地摊上两文钱能买三件。小姑娘,来码头卖这个,你怕是走错地方了吧?”

    贝贝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拿绣品。男人的脚却踩得更实了。

    贝贝就站在码头的入口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袱。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但结实的小臂。头发用木簪子松松地挽了个髻,额前几缕碎发被江风吹得乱飞。脸上没什么脂粉,皮肤是江南水乡姑娘特有的白净,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码头上来来往往的纤弱女子很不一样。

    黄爷。贝贝心里一沉。来之前她听人说过,沪上码头有个“黄老虎”,手下养着一帮打手,专收保护费,欺压搬运工和做小生意的。没想到刚到就碰上了。

    “我不管你是谁,”贝贝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那男人,“把我的东西还我。”

    可如今站在这个陌生的、嘈杂的、巨大的码头上,她心里那点底气,像被江风吹散了的雾,一点点淡了。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啊!”

    贝贝的心猛地一揪。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手指刚碰到绣品,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就踩了上来。

    几件绣品滚出来,摊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最上面那幅是《莲塘清趣》,淡青色的绸子底,粉白的莲花,碧绿的荷叶,莲叶底下还绣了两条红色的小鲤鱼,活灵活现的。这是她最得意的一幅作品,本来打算到沪上后找个绣庄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绸子上沾了泥水,莲花瓣脏了一块。

    一

    沪上的秋天来得晚,十月天了,梧桐叶子还绿着,只在叶尖泛出一点点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包袱里是她的全部家当:两身换洗衣服,几件绣品,还有那半块用红布包着的玉佩。

    玉佩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温润的凉。养母临走前一再叮嘱:“阿贝,到了沪上,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找齐家。当年订娃娃亲的那户人家,听说在沪上很有势力。这玉佩是你身份的凭证,千万收好了,别让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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