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玄蛇组织,在经历了上巳节的挫败和李琮这根重要暗线的暴露后,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再没有大的动作。
但这种沉寂,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已经清理得非常干净,几乎不留痕迹。此人极为谨慎。” WWw.5Wx.ORG
她将其中涉及药材、毒物以及特殊矿物交易的部分单独列出,试图从中找出玄蛇可能囤积或使用的危险物品线索。
同时,她也加紧配制了更多应对蛊毒和常见毒物的解药,分发给萧止焰及其核心力量,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报复。
期间,萧止焰进宫面圣,将李琮勾结玄蛇、贪墨漕粮、偷换贡品之事密奏皇帝。
转眼,便到了寒食节。
寒食节,禁烟火,只吃冷食。
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时介子推的节日,也是清明前的重要节气。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禁火的肃穆气氛中。
就连权贵之家,也不例外。
永宁侯府自然也遵循古礼,府内各处灶火皆熄,只备下提前做好的冷粥、寒具(一种环状饼)、子推燕(用面捏成燕子状)等冷食。
然而,就在这禁火慎终的寒食节当日,永宁侯府却发生了一起意外的“猝死”事件。
死者是侯府后厨一名负责采买杂役的老仆,姓赵,在府中服役超过三十年,平日里沉默寡言,人缘尚可。
据发现他的小厮说,赵老仆似乎是因耐不住饥饿,偷偷在自己堆放杂物的窄小耳房内,用私下藏起的炭火煨热一个冷饽饽,结果不慎“炭气中毒”,被人发现时已倒在炭盆旁,气息全无。
寒食节偷燃烟火,本就是大忌,何况还因此丧命,更是晦气。
侯府管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欲将此事按意外处理,尽快将尸体运出府去埋了了事。
消息传到萧止焰耳中时,他正与上官拨弦在书房分析李琮可能潜逃的路线。
听闻是永宁侯府的仆役死亡,萧止焰本能地觉得有些蹊跷。
“寒食节偷热食物,虽不合规矩,但在底层仆役中并非罕见。炭气中毒而亡,也说得通。”萧止焰沉吟道,“只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永宁侯府又死了人……”
上官拨弦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帘。
“侯府如今在我们严密监控之下,任何异常都不应放过。更何况,李琮刚刚失踪,府内就发生仆役死亡事件,未免太过巧合。我想去看看。”
萧止焰也有此意。
“好,我同你一起去。找个合适的由头。”
半个时辰后,萧止焰以刑部核查近日各府邸人员异动(暗指追查李琮可能的内应)为由,带着易容成书记官模样的上官拨弦,来到了永宁侯府。
永宁侯李琏称病未见,曹昆已经伏法留着活口,因为他知道玄蛇太多,只是打死不说,一直在刑部监管之下,此刻,由侯府大管家孙德财接待。
听闻萧止焰是为一名意外身亡的老仆而来,大管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堆起苦笑。
“萧大人明鉴,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老奴自作自受,已然按意外处置了,怎敢劳动大人大驾?”
萧止焰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非常时期,京中各处人员往来皆需留意。既然是贵府老人,更需核实清楚,以防万一。带我们去看看现场,再让仵作验看一番,若无问题,本官自会备案了结,不会叨扰侯府清净。”
大管家见推脱不过,只得引着他们前往后厨区域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
耳房低矮阴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炭火和食物霉变混合的酸馊气。
地上一个小炭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炭块,旁边散落着半个冷硬的饽饽。
赵老仆的尸体已被抬到一块门板上,用一张破草席勉强盖着。
“大人请看,就是这里了。”大管家指着现场,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仵作已经来看过,确认是炭气中毒无疑。”
萧止焰示意随行的刑部仵作上前查验。
那仵作经验丰富,仔细检查了尸体口鼻、指甲颜色,又探了探尸温,查看了炭盆和周围环境。
“回大人,死者面色潮红,口唇呈樱桃红色,指甲未见异常,确与炭气中毒之症相符。死亡时间应在两个时辰内。”仵作回禀道。
大管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萧大人,您看……”
萧止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她上前一步,对仵作道:“可否让我再看看死者眼部?”
仵作虽有些奇怪,但见萧止焰颔首,便掀开了草席一角。
赵老仆的尸体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身形干瘦,面色确如仵作所说,呈现不正常的潮红。
上官拨弦蹲下身,凑近仔细观察死者的双眼。
她看得极其仔细,甚至轻轻翻开了死者的眼皮。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大管家的眼神微微闪烁。
突然,上官拨弦的动作顿住了。
在死者右侧眼白靠近内眼角的极细微处,她看到了一点针尖大小、几乎与周围充血血管融为一体的——暗紫色淤血点!
这绝不是炭气中毒会出现的体征!
炭气中毒导致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增高,皮肤黏膜会呈现特征性的樱桃红色,但不会在眼结膜下形成如此孤立、细小的点状出血!
这更像是……颅内微小血管破裂,或是……某种极细微尖锐物刺入头部特定穴位,导致毛细血管破裂渗血所致!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涌入上官拨弦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大管家。
“请问管家,发现死者时,他是何种姿态?头朝向何方?”
大管家被她突然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回道:“就……就倒在炭盆边,头朝着门的方向……”
“具体是左侧卧,右侧卧,还是仰面?”上官拨弦追问。
“好像是……右侧卧着。”旁边一个当时在场的小厮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右侧卧!
上官拨弦立刻再次俯身,仔细检查死者右侧太阳穴、耳后、发际线附近的头皮。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在发丝间细细摸索。
终于,在右侧耳后发根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她触碰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比汗毛还要细微的——凸起!
若非她刻意寻找,且感知远超常人,绝难发现!
她指尖运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内力,轻轻一拔!
一根长约半寸、细如牛毛、通体晶莹近乎透明的——冰针,被她从皮下组织中拔了出来!
冰针入手冰凉,针尖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冰针!”上官拨弦举起那根细小的冰针,声音冷彻。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名经验丰富的仵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管家脸色瞬间煞白!
萧止焰眼神骤寒,一步上前,接过那根冰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语气森然。
“好手段!利用寒食节禁火,制造炭气中毒的假象!实则是以冰针刺穴,杀人于无形!若非……若非本官这位属下心细如发,险些就被尔等蒙混过去!”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大管家。
“说!这赵老仆到底因何而死?是谁指使你们掩盖真相?”
大管家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啊!发现赵老时,他确实倒在炭盆边,面色也……也那般模样,小人只当是意外,唯恐侯爷怪罪管理不力,才……才想尽快处置了事!这冰针……小人委实不知从何而来!”
看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萧止焰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问向那名作证的小厮。
“你再仔细想想,发现赵老仆时,除了炭盆和饽饽,可还见到其他可疑之物?或者,之前可曾注意到有谁接近过这耳房?”
“身体不适?”上官拨弦捕捉到这个信息,“他可曾请过大夫?具体是何症状?”
风隼回道:“问过了,并未请外面的大夫,只说是旧疾复发,有些咳喘,用了自己常备的药丸。据贴身小厮说,琮少爷前两日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但并未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是!”风隼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属下在搜查李琮书房时,发现他常用的药柜有被翻动清理的痕迹,少了几种药材,但具体是哪几种,仆役说不清楚。”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上官拨弦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研究了从安仁坊带回的账册和密信。
“旧疾复发……自己常备的药丸……”上官拨弦沉吟,“李琮自幼体弱,这是侯府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精通医术……”
她顿了顿,修正道,“至少,他继承了师父的医术天赋,若他以此为由伪装,足不出户,暗中筹划脱身,并非难事。”
皇帝闻奏震怒,但鉴于玄蛇组织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为避免打草惊蛇,引起朝局动荡,决定暂不公开,命萧止焰继续暗中调查,务必将李琮及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萧止焰和上官拨弦的肩上。
上官拨弦立刻问道:“药柜可有残留的药末或气味?能否让我去看看?”
风隼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刑部和京兆尹府发动了大量人手,明察暗访,几乎将长安城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李琮的消息。
线索似乎又变得扑朔迷离。
李琮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长安这座巨大的湖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来的是风隼,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凝重。
“大人,姑娘。”风隼行礼后禀报,“属下带人查抄听竹苑,并未发现李琮踪迹。询问苑内仆役,皆言琮少爷前日便以‘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闭门谢客,昨日午后更有仆役亲眼见他卧床休息,但今晨人去楼空,竟无人知晓他何时离开,如何离开的。”
萧止焰冷哼一声。
“好一个金蝉脱壳!看来他早已备好退路。继续搜!扩大范围,京城各门严加盘查,尤其是运送药材、货物的车辆,更要仔细!他若想离京,这是最可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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