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的手脏……”他说,声音很轻。
陈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暴起。陈父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小棠……叔叔对不起你……”他哽咽着,“叔叔没能护住你娘,也没能护住你爹……你爹他……”
他靠在墙上,看着陈念,眼眶红了:“这是……小棠?小棠,是陈念的小名。
他看着陈渡,嘴唇哆嗦着:“阿渡,你娘……你娘她不是故意的。她被抓回去的时候,拼了命想让我带你走……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她……” WWw.5Wx.ORG
陈渡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天机阁要碎片,你就给她们。”陈父喘着气,“你娘等了你二十年,不能再等了。”
陈父摇头:“我不回去。我陪你一起去天机阁。”
“你——”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陈父看着他,“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要亲眼看见你娘,亲手把她接回来。”
陈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父亲眼里的光——那种光,他只在陈念眼里见过。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不是一句“你先回去”就能打发的。
“好。”他说。
傍晚的时候,追兵到了。
不是城里的灰袍修士,是总坛主亲自来了。他从天而降,黑袍猎猎,半步宗师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身后,是八个通脉境巅峰的护法,还有鬼手、鬼厉。
破庙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渡站在门口,把陈念交给筱梦:“带她从后山走。”
筱梦没接:“你呢?”
“我挡着。”
“你挡不住!”筱梦红了眼眶,“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差点死了。这次你——”
“这次不会。”陈渡把陈念推进她怀里,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念念,跟筱梦姐姐走。”
陈念没哭。她只是攥着他的衣角,攥了很久很久,然后松开。“哥,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筱梦咬着牙,抱着陈念往后山跑。艾烁化没动,剑已出鞘:“我留下。”
陈渡没拦他。两人并肩站在破庙门口,面前是九个通脉境巅峰,一个半步宗师。身后,是昏睡的父亲,和已经跑远的妹妹。
总坛主站在月光下,看着陈渡,像看一只蚂蚁。“陈渡,交出天道碎片,交出你父亲,本座给你一个痛快。”
陈渡没说话。他握紧军牌,渡厄金光在掌心流转。军牌里还剩一点残魂,够用一次。一次就够了。
“动手。”总坛主一挥手。
八个护法同时扑上来。陈渡不退反进,一拳砸碎最前面那人的胸口,金光炸开,三人倒飞出去。艾烁化剑光如电,一剑穿喉,一剑断臂,干净利落。可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
陈渡被四个护法围住,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他咬牙,军牌金光暴涨,一拳轰退一人,却被另一人从背后偷袭,一掌拍在后背,鲜血喷出。他单膝跪地,眼前发黑。
总坛主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就这点本事?”
陈渡没说话。他在等。等总坛主靠近,等他出手,等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是靠残魂,不是靠军牌,是靠总坛主的傲慢。
总坛主一掌拍下来。
陈渡没躲。他握紧军牌,把体内所有的渡厄金光,连同军牌里最后一缕残魂,全部灌了进去。金光炸开,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刺眼的白,像太阳。总坛主脸色大变,想退,已经来不及了。白光吞掉了他的手掌,吞掉了他的手臂,吞掉了他的半边身子。
“不——!”总坛主惨叫,疯狂挣扎。可他挣不开。那白光像铁钳,像枷锁,像三百年前那些战死在青牛渡的镇邪军。它们抓住了他,把他拖进白光里。
总坛主的脸在白光里扭曲,他看着陈渡,嘶吼道:“你疯了!燃尽残魂,你自己也活不了!”
陈渡没说话。他知道。从激活军牌的那一刻就知道。军牌里的残魂是爷爷留给他最后的底牌。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白光炸开,吞掉了总坛主,也吞掉了他的意识。
他听见艾烁化在喊他。听见父亲在喊他。听见远处,有个小姑娘在喊“哥”。
他想应一声,可他张不开嘴。
他想起陈念站在岸边,攥着他的衣角,说“哥,你早点回来”。他想起父亲说“你娘等不了太久”。他想起爷爷的军牌上那行字:“孙子,干得不错。”
他笑了。
然后,什么都没了。
艾烁化靠在墙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追兵没来。”
“会来的。”陈渡看着远处的云州城,晨雾里,城墙上那些血色符箓还在发光。
陈渡没回答。他看着怀里的陈念,看着她后脑勺上那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娘还在天机阁。爹救出来了,可娘还关着。两枚天道碎片,换她自由。天机阁要的是碎片,不是他。
“我知道。”陈念小声说,“哥哥告诉我了。”
陈父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那种光,他只在柳芸娘眼里见过。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等来的不是女儿,是另一个孩子的宽容。
筱梦带着陈念从另一边赶过来。陈念看见陈渡,挣开筱梦的手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喊了一声“哥”,再没说话。陈渡伸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他也像爹一样,一走就是五年。
筱梦看了一眼破庙里的陈父,压低声音:“他……还好吗?”
陈渡没说话。他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瘦脱了相的脸,看着他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疤。二十年,他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大人。父亲在地牢里,从壮年熬成了老人。
“我会去的。”陈渡说,“但先送你回去。念念在青牛渡等你娘。”
“先回去。”陈渡说,“把爹安顿好,再从长计议。”
中午的时候,陈父醒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陈念的脸,手抖得厉害,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看着自己干枯的手,看着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疤,低下头。
陈念怯怯地看着他,攥着陈渡的衣角。她不认识这个人。她只知道,他是哥哥的爹。柳芸娘从没跟她提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喊。她张了张嘴,小声喊了一句:“叔……叔叔。”
陈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好,好……叫什么都行。”
陈渡背着父亲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城外的一处破庙。陈父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陈渡把他放在草堆上,用外衣盖好,转身走到门口。
陈渡摇头。不好。经脉寸断,修为全废,五脏六腑都被阴气侵蚀了。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天机阁那边……”筱梦犹豫了一下,“你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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