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接了林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的这番苦心，芙儿心领了。” ＷＷw．5Ｗx.ＯRG
“听何婆子说韩家六小姐是老夫人娘家的亲戚，长得花容月貌，心思灵巧，那里能让她屈尊来陪我说话，我自小在乡间长大，见识粗鄙，没得让她心生烦闷。”
林老夫人只虚眯着双眼倚在榻上，偶尔还拿出鼻烟壶闻一闻。
提及韩六，林老夫人就是一肚子的气。
但若是在她们面前说自家娘家人的不是，又觉得没颜面，最终生硬地道：“韩六若是能来陪你，那是她的造化，可惜她没有。”
沈蓉听出来了些什么，没有出声。
然后又是冷场。
沈芙压根不想说话，林老夫人只想看戏，不说话也不难受。
沈蓉想了想，又道：“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在灞河上的事情不高兴，所以不回家？祖母想你了，若不是母亲病了，一定会亲自来接你回去。”
沈蓉挖的那些坑，对于现在的沈芙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更何况是林老夫人了。
林老夫人这么看着她们，不过是想观察她们姐妹两的心性，好为日后所用。
她再怎么对沈家人甩脸子，林老夫人也不会让人传出这个院子。
“哦。”
沈芙就这么含糊地应了一声。
却就是不问沈大夫人得的什么病。
也不说是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不想回家。
沈蓉何曾得过这样的没趣，嘟起嘴来，愤愤地瞪了沈芙两眼。
“外祖母，您看她。”
林老夫人装作打瞌睡，什么也没有听见。
沈芙也懒得应酬，直起身来，道：“老夫人身体不适，我也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沈蓉气的身子都发抖了。
这沈芙，实在是欺人太甚。
但是想到家里的情况和宇文燕叮嘱的话，沈蓉还是忍住了，强笑着道：“既然如此，姐姐等等我，我也一起出去，路上还有些话要说。”
还有话说？
沈芙大致猜出来了沈蓉的来意，知道对方不会这么容易退却。
但是她为什么就这么容易让沈蓉达到目的呢？
多为难几次也是好的。
“我没空，”沈芙转身就走了。
沈蓉气的眼泪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实在是欺人太甚。
可是她穿的华贵美丽，行动并不像沈芙那样方便，沈芙说走就走，她在老夫人的屋子里，也不敢喊人拦着。
榻上的老夫人还眯着眼睛打瞌睡。
一旁的大丫鬟如同木雕，似乎压根没有看到沈家两位小姐之间的不和。
沈蓉站了站，轻声道：“如烟，老夫人若是醒来，你便说我去看舅舅们了，她身体不适，我下次再来陪她解闷。”
如烟这才动了动，变成了一个活人。
“表二小姐，奴婢记住了。”
沈蓉含笑点了点头。
转过脸来，已经是一片冰冷。
她原来被称之为大小姐，现在是表二小姐。
林家的脸实在是翻得太快了些。
沈蓉经常来林府，自然是熟门熟路，身边的丫鬟也有着自个打听消息的法子，她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坐了这么一阵子，林家发生的事情能打听的都打听的差不离了。
“四舅舅竟然搬到大舅舅的院子旁边了？”
“三舅舅的病真的是沈芙治好的？”
“老夫人为了她竟然撵走了几个大丫鬟了？”
沈蓉被这些消息震的回不来魂，真没有想到，她在沈府窝了这么几天，沈芙竟然弄出来这么多事，林家的格局似乎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小姐，我们先去看望那位公子？”
“自然是从大舅舅开始了。”
沈蓉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要忍下来。
沈芙实在是个强劲的敌人。
沈蓉一来林府求见林老夫人，林大郎就得了消息，干脆出门访友。
吃了个闭门羹之后，沈蓉又顺便去了四舅舅的院子，吃惊地发现这里虽然没有大舅舅的院子大，但园林修建的非常好，布局小巧精致，一步一景。
“真想不到。”
沈蓉在心中暗想，四舅舅只怕也是需要交好的人物，听母亲说，他从小不受喜爱，在嵩山学院读书，没人将他当成主子看待，母亲总是鄙视地道：“他将来只怕给你大舅舅提鞋都不配，和沈芙一样没人看得起，以后你也别搭理他。”
世事无常。
沈蓉对于林家十分熟悉，因此对于这种改变也就格外的震惊。
大管家给林四郎的新院子配了不少下人。
阿宁还是贴身伏侍，只是身后多了几个小厮。
林四郎才搬进来没有多久，还没有习惯，一举一动都觉得拘束的厉害。
“世上事从奢入俭难，从简入奢易。我们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过一阵子回了嵩山学院读书，只怕不习惯。”
而且，林四郎总觉得这个院子是暂住的。
林侍郎那日说起这个院子的时候，还提及这是准备给大哥未来孩子准备，他觉得自个像是抢了未来侄子的地方。
以前他都没有想过和别人争抢什么东西。
现在，父亲对他如此看重，大哥又对他这么大方，他就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阿宁听了十分头疼。
主子明明是林家唯一的嫡子，现在却总觉得占了那个假嫡子的好处。
要他说，这府里最大的院子本就该是自家主子的。
但是大兴以孝治国，林四郎再怎么样也翻不过这孝道去。林侍郎不愿意将家业留给林四郎，林四郎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跟随主子这么多年吃了无数的苦头，也不过是刚刚才见了点甜头，怎么能够看着主子如此不硬气。
“公子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人总不能一直就这么苦下去吧？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尚冠里这么多官员那个过得比嵩山学院的学子清苦？若是出人头地为的是一贫如洗，朝中就没有人愿意做官了。”
林四郎竟然无言以对。
“我想公子之前吃了那么多苦，住个好点的院子也算不上什么了，我以前不懂，后来和附近府里的仆从们走动的多了，也知道了一些事，这尚冠里的宅院大多数都不是世代相传的，若是不做官了还要还给朝廷的。”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林侍郎有个好歹，只怕这个院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林四郎一呆，半响才道：“这宅子当年父亲献上卓家十三针的针法，皇上就赐给林家了。”
“那不就对了，说起来，这整个宅子都是你的才对。”
阿宁更加愤愤不平了。
想到沈芙交代给他的话，阿宁道：“背上挑唆主子的名声，我也要说一句。卓家的后人现在除了主子和大小姐，还有谁呢？这明明是靠卓家的针法得来的，怎么能够传给别人呢？这应当算得上是主子母亲的嫁妆换来的，主子实在是太糊涂了，竟然还觉得这样理所应当。”
“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林四郎很生气。
可是阿宁又是跟随他左右，吃过这么多苦，两个人的情谊非同旁人。
阿宁见好就收，立即闭上嘴，但是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是无语。
最终还是林四郎妥协了。
“你以后可不能再说这些，若是被父亲责罚，小命难保。”
阿宁也轻声道：“这些我当然知道了，这整个院子里都不是主子的心腹，当然会小心谨慎的。”
林四郎：“……”
父亲这么多年将他身边维护他的小厮赶走的赶走，打死的打死，只有阿宁一直跟随左右。
阿宁这话，听了让人胆战心惊。
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外面有人来通禀：“表二小姐求见。”
表二小姐是谁？
林四郎和阿宁都有点糊涂。
“姐姐，我……我养好身体就想着来看看你，”沈蓉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她是真的委屈。
明明是被打的那一个，却不得不委屈求全，放下脸面来求人。
“倒是老夫人若是闷了，可以请韩家六小姐来陪您，有这么一个七窍玲珑的解语花在身边，一定不会闷的。”
沈芙决口不提自己多陪林老夫人，却将韩六推到了林老夫人的面前。
从进林家的门开始，一直到现在，沈蓉都在竭力忍耐。
林老夫人见到她压根没有以前的疼爱和惦念，推说身体不适，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聊天，但当她终于提出要见沈芙一面的时候，倒是答应的爽快。
沈芙只是笑笑。
“老夫人这是偏爱我了。”
“你有心了，”沈芙转过脸来，看了沈蓉一眼，就这么淡淡地接了句话。
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林老夫人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沈芙到自个的院子里多走动，好培养祖孙之情。
看着像老僧入定一样的沈芙，沈蓉尴尬地笑了笑，撒娇地道：“外祖母，您瞧瞧姐姐总是这么话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姐妹闹别扭了。”
“芙儿的话的确很少，她刚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叫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来家里陪着她玩耍，兴许就会好些。谁知道这个孩子就喜欢闷在屋子里练针，现在又跟着陈院正学上了弄药，更是没有空搭理我这个老婆子了。”
妹妹？
沈芙扬起了眉毛。
不然沈蓉只怕就坐不住了。
见到沈芙这个样子，沈蓉的怨怒之气将胸腔都要挤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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