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笑了笑。
春梅将事情说了一遍。
阿宁听得眉飞色舞,林四郎却忧心忡忡的,好半天没有说话,到了最后才道:“芙儿,要不你回沈家看看,你的名声不能坏了。”
“舅舅您怎么来了,连个兜子都不用,这是痛的汗都出来了吧?”沈芙不满地看着阿宁,“你也不知道劝劝。” WWw.5Wx.ORG
这里有舅舅,也有母亲留下来的院子。
沈家有什么?
不管她的祖母,看热闹的二婶娘,勾心斗角的妹妹们,还有漠然的父亲,以及那个狠毒的后母。
“她们若是留我怎么办?”
“回去之后还不得被牢牢地绑在沈大夫人的病床边?”
“我哪里还有机会出来!”
林四郎被问得张口结舌。
沈芙道:“舅舅我知道您是好心,只是……现在时候还没有到。”
她还要趁着父亲没有回来之前多做些准备呢。
就像是要过冬的松鼠,多存些粮,才会不慌。
回到沈家,许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林四郎叹了口气,“芙儿,你自己小心。我,我帮不上你。”
沈芙也跟着叹了口气。
“舅舅,女子之间的事情,您能帮上什么呢?要帮我,还是娶个舅母回来吧。”
春梅抿着嘴笑。
沈芙自己还没有及笄,却开始教训起自个的舅舅娶媳妇。
林四郎涨红着脸瞪着眼睛道:“没规矩,没规矩,这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只是却没有一点做舅舅的威风。
“公子,大小姐说的也是个事情,您也不能总是读书啊。”
阿宁一插话,林四郎立即道:“你懂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嵩山学院里的学子都那么穷,黄金屋在哪里呢?我连金锭子都没有见到一个,每天花钱都是数着铜板花。”
阿宁不高兴地犟嘴。
“也就是大小姐关心您呢,不找媒婆,不看好人家求娶,颜如玉能嫁给您么?”
林四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奴才。
竟然当着外甥女揭他的老底。
春梅憋笑憋得好难过,眼泪水都快挤出来了。
沈芙道:“既然舅舅一心想着书里的黄金屋和颜如玉,不如您现在住的院子就叫做金玉斋吧。”
林四郎:“……”
阿宁道:“好像也没有比那个什么海棠晓月好到那里去呀。”
春梅也鼓起勇气道:“大小姐,这个好像和我们昨天在街上看的首饰铺子的名字差不多。”
沈芙继续道:“舅舅,这个横匾让我来写吧,我的百草堂就是我自己写的,都说写的极好。”
林四郎忍了又忍,才道:“好外甥女,不如叫做勤为径,如何?”
书山有路勤为径。
沈芙摇摇头,“不好。”
人不能总是死读书吧,生有涯而学无涯,勤为径也不行,走不到顶。
林四郎听了沈芙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那叫做无涯斋?”
沈芙笑了。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好吧,就叫这个,希望舅舅能够回头吧。”
林四郎:“……”
沈芙笑嘻嘻地真的在林四郎的院子里逗留了一会,提了字,看着贴在横匾上,这才离开。
“无涯斋?”
林侍郎听了禀报,有些奇怪地琢磨了一番这三个字。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是很出彩,但也不是很差。
自然是比起海棠晓月来说,更像是个读书人住的院子。
但要是想看出来沈芙究竟有什么想法,却是很难。
林侍郎有些烦心。
“哦,她还干了些什么?”
小厮摇了摇头,“她们胡乱说话,突然说到名字上来了,起了几个名字,大小姐提了个字,就说今天被闹得太累了,要回去歇着。”
林侍郎点了点头。
的确。
沈芙入宫,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又遇到了这么多事。
不累不可能。
那个孩子身子瘦小,看着就是在乡下缺衣少食的,只怕有点受不住。
“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管家看着小厮的背影,“四公子亲近担心大小姐是正常的事,但是对于大小姐来说,关心她的不止一个舅舅。”
林四郎是林芸娘亲手带大的。
关心姐姐的遗孤,这的确是人之常情。
沈芙却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林侍郎也想了过来。
“早知道不打他这么狠了。”
大管家迟疑着道:“不如请个太医来给四公子好好看看。”
林侍郎点点头。
早点好了早点滚蛋。
如今正是多事的时候,林四郎还是别在跟前碍眼为好。
他实在是没有心情装慈父。
“沈芙……”
说完了,又住了口。
沈芙真不是个善茬。
沈蓉是个什么样的人,林侍郎心里清楚的很,不仅仅是沈大夫人对沈蓉有着极高的期许,当初他们林家也是花了很多心思。
宇文燕他冷眼瞧着城府极深。
可是沈蓉竟然和宇文燕两个人也没有在沈芙手下讨过便宜。
沈芙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滑溜溜的像泥鳅。
又胆大果敢。
皇上面前都敢告周御史的状,还能扭转皇上的心思,得个御赐墨宝。
虽然沈芙在别人面前说的那么吓人,实际上林侍郎明白,所谓的百草堂主人实在是太虚了。
但是,沈芙就能靠着那个撑腰。
林侍郎皱起了眉头。
沈芙越来越厉害,厉害的他都觉得要掌握不住了。
林大郎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大管家看看林侍郎的脸色,虽然不知道他吞进肚子里的后半截话是什么,但也猜得出,必然是和沈芙今日的表现有关。
“大人何必担忧,以前大小姐不也是一样风光么?”
神针娘子当年在长安城是何等的风光。
林家不也一样得了不少好处?
还连带着让沈家也跟着圣眷不断。
沈芙厉害,对林家和沈家一样是个助力,实际上沈家已经到头了,如今已经是大将军,而林家却正需要这么个梯子呢。
四位公子没有一个能入仕,林家已经后继乏人。
“可是……”
林侍郎皱了皱眉头,林芸娘和沈芙不一样啊。
林芸娘的针术是卓夫人教的,但是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沈芙……
林侍郎想起来韩琳骂的那句,有娘生没娘教,心头一阵懊恼。
当初若是二女儿能够好好带大这个孩子,现在还愁捏不住吗?
算了算了。
若果真如此,这尊菩萨就不会投到林家来,被林家所用。
林侍郎叹口气:“这都是命。”
听了这句话,大管家便知道大人已经有了数,便不再出声。
林侍郎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待会你就去请太医,给四公子看伤。”
大管家连忙应了。
“她救了三郎,却不管四郎,兴许在林家,谁在她眼中都差不多?”
林侍郎小声嘀咕。
“算了,以防万一。”
念叨了好一阵子,林侍郎才问:“大郎去那里了?沈芙今早面圣,他不在家里等着听消息,方才闹得厉害,连个人影都瞧不见,那里有点舅舅的样子。”
大管家吞咽了口口水,“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丫鬟叫黄鹂的,咳,咳,可能是入了大公子的眼了。”
林侍郎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转过脸。
“你说什么?”
“大,大公子和那个叫黄鹂的,在后花园……”
“混账,混账!”
林侍郎气的要命。
老子在这里为了他的前程呕心沥血,他却搞上了沈芙身边的丫鬟,这是担心沈芙对他太好吗?
大管家低下头。
林大郎这件事做得的确是有些过了。
关键是,这件事做得非常不谨慎,连老夫人都知道。
这还是何婆子告诉他的。
“扶我到榻上去,”林侍郎好容易缓过劲来,轻声吩咐。
躺在榻上,他还慨叹了一句:“我这究竟是为了谁在忙乎啊。”
大管家也叹口气。
林老夫人此刻也是气恼的厉害。
“你不知道未出阁的女儿家身边的人动不得么?传出去那里还有什么名誉可言?”
“这丫鬟还是我这边送过去的,却和你有了首尾,她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林大郎俊雅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不过是个家生子,我看沈芙也不多喜欢她,以后回了沈家也未必会带上,若是带上了,以后还能为我所用。”
“倒是那个春梅,母亲留意着,沈芙非常倚重。”
林老夫人将帕子盖在脸上,瓮声道:“去,别让我再看到你,真是心烦。”
“儿子怎么就惹的母亲不高兴了,”林大郎腆着脸笑着道:“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母亲这是要恼了我么?”
沈蓉能给她什么?
她在沈蓉面前就像是一条狗,现在连狗都做不成了。
“芙儿,你没事吧,”林四郎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沈芙停下步子,拧着眉毛,不高兴地道:“不去。”
一想着要回沈家她就觉得心烦。
而沈蓉连根骨头都没有抛给她呢。
沈芙和春梅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荡了回去,路上正碰见满头大汗朝这里赶的林四郎。
她迟早都要讨账的。
但并不想现在去。
“没事。”
沈芙摇摇头。
又得意地道:“我就知道大小姐没事,大小姐厉害着呢。”
阿宁也是满头大汗。
“大小姐,公子一听说立即就往这边赶,那里顾得上用这个。”
韩琳木木呆呆地咀嚼着那句话。
是啊。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让阿宁背着,而是搀着。
一瘸一拐的走的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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