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郎原本认真品茶，听了这一句，颇有些尴尬。
何婆子也眼观鼻，鼻观心。
“韩家这是怨我呢，沈家在林家神仙打架，韩家的小六遭了殃。”
“说是以后亲自上门来道歉，又说韩六是个蠢货，浪费了老夫人的栽培，竟然搅到了沈家两个小姐之间。” ＷＷw．5Ｗx.ＯRG
林老夫人哼了一声。
“可不是么，谁让她是韩家的，我们韩家小门小户的，也没有什么依仗，可不是任人……”
林大郎立即急切地道，“母亲，是儿子说错了话，儿子心里万万没有不敬的心思。”
林大郎捏了捏胸前的衣襟，含笑道：“那儿子先走了，晚上再来陪母亲吃饭，想必母亲那时候就不恼儿子了。”
林老夫人的脸上突然红了一红。
何婆子垂着手远远站在边上，陪着笑道：“大公子真是孝心一片，老夫人别为了那些不长进的生气。”
林大郎笑眯眯的去了。
“真是气死人，沈芙今天就差指到我的鼻子上骂韩家了。我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得，”林老夫人对着何婆子抱怨，“韩家竟然还怨我，也不想想自家怎么养的女儿。”
何婆子立即道：“可不是么，老夫人对韩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韩家那几个姑娘，若不是您帮衬着，不知道要嫁到什么人家去，韩六那次来不要添衣裳首饰。请她来的时候不来，不请她来，她上赶着要凑上来。怪得了谁。”
“都说是升米恩斗米仇，韩家太不知足。”
有人向着自己，林老夫人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但是一想到沈芙，心情又不好了起来。
……
沈芙的院子里，一片欢腾。
她和春梅没有回来的时候，小蝶就闹着白柳问了许多。
虽然被林侍郎那一眼吓得躲回了院子，但是对着小蝶和没有什么见识的婆字们吹吹牛，白柳还是有那个心情的。
只是可惜黄鹂不在。
白柳跟着沈芙出了两次门，自觉要比黄鹂受宠的多。
忍不住就想显摆显摆。
沈芙和沈蓉闹起来的时候，并没有人赶来送信，等到沈芙回来了，春梅说起，她们才知道外面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小蝶不满意地道：“我们主子这么心善，这些人怎么就喜欢欺负她。”
白柳暗地里想，那么多人都不也没讨到便宜么，但还是附和了两句。
毕竟她现在伺候的这个主子越发不得了。
春梅道：“今日在皇宫里，我都走不动道，大小姐却闲庭信步的，就跟在自个的院子里一样。”
小蝶羡慕极了，“听说皇宫里面的地上都是铺的金子呢，你今儿可见到了。”
春梅摇摇头。
“都是汉白玉雕的石阶，不过那石阶很长很长，似乎要通到天上去，石阶的上面才是宫殿，仰着头看，阳光底下一片金色，我的眼睛都看花了。”
“我站的地上铺的都是青石砖。兴许宫殿里面都是铺的金子。”
小蝶畅想了一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院子里面都铺上了金子，那些侍卫和大臣们那里顾得上做事，都想办法去撬金子了么，还得让人看着，这天下只有做贼的，那有万年防贼的道理。”
沈芙：“……”
这话题可真够歪的。
真是本事。
白柳看沈芙将衣衫已经换了过来，又穿着弄药时的布袍子，立即道：“小蝶，我们都是没有什么见识的，大小姐去了皇宫见到了皇上，还得了赏赐，却还是这般持重。若是表二小姐，那岂不是传的人尽皆知了。”
“韩六小姐每次见到太子殿下的衣服角角都要荣幸的和老夫人说半天呢。”
小蝶得意地摆了摆脑袋。
“那是，我们主子怎么能是她们能比的？”
春梅好笑地看了看白柳，现在也知道巴结上来了。
沈芙问：“怎么不见黄鹂？”
白柳又立即回道：“奴婢也觉得奇怪呢，自打回来就没有见到，也不知道这个蹄子去那里转悠了。”
小蝶这才想起来少了一个人。
“黄鹂让我在屋子里守着，说是以前和老夫人院子里的姐姐有点什么事，要去那里坐一坐。”
要不然她怎么会不知道大小姐和表二小姐闹了一场。
都是黄鹂拖了后腿，耽误了她上去帮着大小姐打架。
白柳的眼珠子转了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沈芙“嗯”了一声。
春梅问：“大小姐这是要去练针房，想让她们守着廊桥么？”
沈芙点头。
春梅道：“奴婢多看着点就行，只是白柳就少了个人说话。”
白柳立即回答：“不妨事，不妨事，有春梅姐姐和小蝶在一旁帮着照看，应该能应付得来。黄鹂估计也快回来了。”
沈芙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白柳顿觉自己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脸上也有了光彩。
小蝶不高兴。
原本打算拿着剩下的糕点去外面吹嘘吹嘘的，她都答应了要给她们说大小姐面圣是个什么情景。
而且春梅讲起来故事一点也不生动。
总要到外面再去打听打听大小姐是如何收拾那两个不要脸的小姐的。
沈芙走入练针房，先看了看她配出来的那些药膏。
母亲留下来的那些笔记上，有不少方子。
她根据自个的理解，加加减减，在方子的基础上，改出来了许多个子方。
能做成药膏子的就做成药膏，不能的就想办法做成丸子。
量都很少，所以花费也并不多。
担架上的傻大个听见了沈芙的脚步声，耳朵不由得动了动，睫毛微颤。
他现在身上用了几十种药膏。
每一种糊在伤口上的感受，都各不相同，有的奇痒难忍，有的刺痛，还有的灼热……
现在都结成了硬痂，附在皮肉上很是难忍。
这位沈家的大小姐，可真不是个善茬。
但是抬着他来来去去的小厮，却都说他上辈子交了好运。
若不是大小姐心善，怎么会冒着让丁姨娘不悦的风险，将他从大人那里要了来，还亲自想着法子给他医治。
眼看着他一日日的好起来。
这都是大小姐苦读医书的功劳。
“真是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然是这样的活菩萨。”
“大小姐的母亲也是极有名的，据说也是慈悲的很。”
“傻大个以后好了，还不得给大小姐好好卖命，才能对的起这样的救命之恩。”
“他是个傻得，只怕不懂。”
“再怎么傻也知道人家对他好不好吧。”
傻大个有苦说不出来。
就算是没有郎中来治病，他自个也会好的。
不就是断个腿么。
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口中的活菩萨一天到晚拿着各种药物在他身上糊来涂去的，压根都不对症。
每次他被抬入练针房，都是怀着再忍忍就好的心情。
活菩萨不仅仅拿着那些药膏子在他的身上涂抹，偶尔扎上几针，而且，还要每天坚持数次，又写写划划的弄个不停。
那里像是在看病，就像是小孩子在扮家家。
平常的贵女们都是忙着学习琴棋书画，小家碧玉们则学着掌家理事做女红。
活菩萨就将整治他当成了日间工课。
沈芙走了过来，压了压他的腿。
正好是断腿的部分。
傻大个再能忍，也忍不住呲了一声，腿也跟着弹了弹。
“原来不是个哑巴。”
傻大个也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子。
“既然不是个哑巴，为何我给你疗伤这么多天，你连个谢字都不说？”
沈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傻大个的唇紧抿。
沈芙并不在乎，手里拿着针在他身上干了的药痂上挨着戳了戳，然后又坐在案前，提笔写写画画起来。
林大郎笑嘻嘻地拿在了手里，看了又看，嗅了又嗅，“母亲这帕子真是绣的越发好了，不如……”
外面如烟轻轻地咳了一声。
“让她进来，”林老夫人坐的更加端庄，斜了林大郎一眼，悄声斥道：“帕子还给我，你那么多的屋里人在身边伺候，看见了可不要乱吃飞醋么？”
林大郎立即直起身子。
“韩家也是偏疼女儿，谁知道韩六看起来机灵，里面竟然是糊涂的，怎么跟着闹都行，竟然对着沈芙骂芸娘，这可真是不把自个当外人，就算她是林家的孙女也不成。”
林老夫人坐起身来，面色清冷地端过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林大郎将帕子塞入了怀里，一双漆黑发亮的眸子牢牢地盯着林老夫人玉白的面庞，慢悠悠地道：“儿子也是贪鲜，谁知道这丫鬟趁着主子不在，竟然主动勾引……”
林老夫人究竟是脸色不对。
“你走吧，我心里憋气的慌。”
林大郎笑而不答，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慢慢地品了起来。
何婆子已经进来禀报，“韩家……韩家都乱了，韩夫人只是哭，韩大人也嫌没脸，托老奴来说，请姑太太多体谅，不要因为韩六一个，伤了韩家和林家的情谊。”
“一个个都来给我没脸。”
何婆子看看老夫人的脸色，“就这些了，韩六如何处置韩家也没有说。”
林老夫人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林老夫人不做声。
脸上的帕子绣工精致，丁香色丝线拧着金线绣成的藤蔓，细细闻去还发着馥馥的香气。
外面有了响动。
如烟轻声禀报，“老夫人，何妈妈从韩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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