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笑着道：“大人说，以前忙着朝廷的事，疏忽了公子们的教导，以后还是将这一课都补上。” ＷＷw．5Ｗx.ＯRG
阿宁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将四公子叫过去没头没脑的训一顿。
看样子就像是嵩山学院里面的夫子每天训话。
林四郎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阿宁也晕晕乎乎的刚醒没有多久。
林三郎病着不用来。
林侍郎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瞧着林四郎来了，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怎么起这么晚要让大管家亲自去请你才请来。”
阿宁想，原来还是要找茬。
“那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不能年纪轻轻就堕了志气。“
阿宁听得都生气。
但是林四郎却并不在意，连忙点头称是。
林侍郎点点下颌，让他坐下。
“父亲现在在衙门里任着闲职，不再像以前那么忙了，就想着要经常督导你们的功课，免得长歪了，以后沐休日，你们辰时便准时来这里，说说这一阵子的情况。”
林侍郎想利用三个儿子的上进心，好让大郎奋发上进，同时又能了解到二儿子和四儿子的动向。
于是便在儿子们已经都成年之后又选择重开庭训。
林大郎风寒还没有好，浑身上下酸痛，鼻音甚重，心里对父亲这么折腾有些不满，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便点头道：“父亲说的甚是。”
林二郎琢磨了一番，也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慢悠悠地道：“儿子遵命。”
只有林四郎面上露出激动之色，“父亲此举，儿子觉得甚好。”
林大郎送了他一个白眼，简直是受不了这个憨弟弟。
林侍郎点点头，便就开始从林大郎问起，问了功课进展，又安抚了他一番，让他注意休养生息。
又暗示道：“你年纪大了，也该要开始注意养生，不然等到了父亲这个年纪后悔也来不及了。”
言下之意让林大郎少做风流之事。
林大郎听明白了，连连点头，“儿子谨遵教诲。”
实际上，他也挺后悔的，春天的假山洞，还阴冷着呢，早知道把人骗到他院子里多好。
轮到林二郎，就慢悠悠地说了一遍这一阵子做的事。
无非都是些整理银子，看商铺，了解医馆的行情，立章程之类的。
林大郎听说有那么多的银子入账，感觉病情又加重了不少。
林四郎则一反常态，认真地听了起来。
以前这些事情他压根都不往心里去，近来和郭家人聊天，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道道。
郭郎君还笑着道：“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四公子读了许多圣贤书，不晓得这些俗世学问可曾读懂过。”
等林二郎说完，林四郎慨叹道：“二哥，原来你这么能干的，芙儿真是会看人，你去了帮她许多事。”
林大郎：“”
林侍郎原本还想敲打林二郎几句，被这话一搅和就说不下去了，只能也表扬了几句，让他尽心尽力做事。
林二郎应下了。
轮到林四郎却又开始犯愁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才大哥说到功课的进展，林四郎当然能听得出来，大哥比他要落后许多。
沈芙再三告诫他要学会藏拙。
他若是现在说出自己功课的进展，必然会让大哥不舒服。
近来，他看眼色的本事也略略有所提升。
若是说流民的事，林四郎又答应过沈芙这件事情先不说出去。
于是
他竟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最近读过的不少法家书籍，这正好是个机会，可以向父亲请教一番。
林四郎于是就：“儿子近来读了几本书，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林侍郎：“”
林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学问了，儒家的典籍是必读的，写奏折经常会用的到，倒也不生疏。
但是法家这些，就许久都未曾读过。
林四郎说的那些，他都非常生疏，别说指点了，简直连这些书讲的内容是什么都记不起。
但是又要维持住做父亲的体面。
毕竟是第一次庭训，总不能草草结束。
林侍郎勉力支撑，应付的极为不易。
林四郎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的抛出来，让他应接不暇。
“父亲，我觉得此处应当是这样的当时的情况是儿子觉得”
林大郎和林二郎都听的打瞌睡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林侍郎气急败坏地中断了这场庭训，对林四郎道：“读书不光是要读，还要知之甚详”
“不能傻读书”
诸如此类的一番大道理劈头盖脸地朝着林四郎砸去，砸完了道：“走罢。”
林大郎现在越看这两个兄弟越烦，也不等他们迅疾起身就走了。
林四郎还在苦苦思索父亲的庭训要义。
林二郎笑嘻嘻地道：“四弟，今儿庭训你表现的甚好，哥哥都能听的出来，你是认真的读了那些书。”
瞧着老四将父亲问得招架不住的样子，他就想笑。
呆子也有呆子的好处。
比方说今早，呆子就瞧不出来父亲的意思，既然瞧不出来，自然也就不会为此生气或者是烦恼，只一心追求他的学问。
林二郎接近这个呆子起初是为了讨好沈芙和大哥，现在却起了几分真心。
林四郎摸摸脑袋，“你也听到了父亲的话，似乎嫌弃我死读书呢，可是我又不知道如何才能活读书。”
“哈哈，”林二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若是拿这个去问父亲，只怕他也回答不出来啊。”
“怎么说”
林二郎故作神秘不答，等到了僻静处，才小声揭秘：“父亲是三甲进士，赐同进士出身，若不是当年献了卓家针法，又有芸娘之故，侍郎的位置哪有那么好坐的。”
林四郎没有想到从好二哥嘴里竟然听到了对父亲的不敬之语。
当时就说不出话来。
而林二郎还以为老四不信。
又道：“父亲考中进士的时候已经快四十岁了，中了举人之后，连续考了十几年才中了同进士。他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于学问上早已经生疏，不然大哥的功课进展他不是只说好么。”
“要哥哥说，咱们家里最适合读书考功名的估计就是你了。”
只可惜父亲心里没有这个儿子。
林二郎有些惋惜。
“原，原来，如此。”
林四郎说话都有结巴了。
家里的事情他知道的很少，林二郎说的这些他是第一次听。
顿时林侍郎的形象在他心中坍塌不少。
“凡是科举上来的，一甲就不用说了，多少人才三年才能出一个状元、探花和榜眼。”
“二甲的那些进士在朝堂上都认了主考官为恩师，他们这些同年成为进士的，互相认了同年同门，经常走动，关系好的很。以后他们在官场上就会相互扶持作为依仗。”
“三甲的同进士被称之为如夫人，人数虽多，但是职位偏低，二甲的进士是不屑于和三甲的同进士来往的。”
林二郎压低了声音道：“所以父亲算是同进士之中混的好的了，虽然这么多年在侍郎的位置上未进一步，但也未曾退一步。“
“许多进士犯了事，只要不是谋反等大罪，皇上训斥一番，降上几级，过一阵子又能靠着恩师和同年的帮助东山再起。”
“而同进士则不同了父亲在朝堂之中并没有什么依仗，我们几个也并没有太好的出路。”
林四郎愣了。
原来做官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这样说来，嵩山学院的夫子们岂不是大都多是同进士出身了
他们致仕前在朝中的位置都不很高，虽然在野名声很大，但是说起朝中官员任免来总是有许多的不满之处。
显然不当是在一甲和二甲之列。
“哎呀，我的老弟，你终于开窍了，”林二郎喜不自禁，恨不得快点让沈芙知道，这可真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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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直抒胸臆，令人读了之后对流民有着深刻的同情，对于沿途不作为的州郡府衙甚是痛恨。
白杜若再看床上胡乱睡着的林四郎时，神色便不一样了。
“不知道”
这才放下心来，扶着林四郎跟着大管家去了前院的书房。
林大郎和林二郎早已经到了。
“真没有想到这个呆秀才竟然能够写出这样的锦绣文章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做事不可只看表象。”
见外面天色发白，白杜若也不便久留，随着一声鸡叫，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
林四郎道：“儿子昨天晚上做文章，做的晚了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个要不要报给侍卫长”
被问的那个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呀”
四公子就在屋子里读书，谁都没有招惹，为什么要听什么训
大管家派人过来叫他们，说是大人今日在家沐休，让他们都去书房里接受庭训。
“听训”阿宁皱了皱眉毛。
白杜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悄悄地走到了案前，将墨迹未干透的纸拿起来读。
“不错，林四公子文采斐然。”
“白家的那个贼又来了。”
暗卫们在暗处瞧见，忍不住嘀咕道：“这人甚是奇怪，他们不是为沈大小姐做事么，怎么又和林四郎搅到一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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