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行者武松扬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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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心想:对于二龙山威胁最大的,莫过于当地的驻军司令兼警备司令张都监。现在被我和蒋门神设计杀了,有这个功劳上山,不愁鲁智深不正眼觑我!他日赚得施恩上山,他盘剥快活林多年的银子也要上山,如此善莫大焉!

    于是武松顺水推舟道:\"我这几日也曾寻思,想这事必然要发,如何在此安身得牢?止有一个哥哥,又被嫂嫂不仁害了。甫能来到这里,又被人如此陷害。祖家亲戚都没了!今日若得哥哥有这好去处叫武松去,我如何不肯去!\"

    “二龙山宝珠寺在青州管下,好一座易守难攻的险山。”张青道,“我哥哥鲁智深和甚么青面好汉杨志在那里打家劫舍,霸着一方落草。青州官军捕盗,不敢和他们硬拼。贤弟,只有去那里安身,方才免得被官府捉了;若投别处去,终久不靠谱。鲁智深常常有书来取我入伙;我只为恋土难移,不曾去得。我写一封书备细说二哥的本事。于我面上,如何不着你入伙。”

    “你知道二弟杀了张都监,为什么在白墙上写‘杀人者,打虎武松’么?”孙二娘又说:“一者,二弟杀了那些人,因为他对孟州城的本应伸张正义的部门已经绝望。二者,他知道官府办案的恶习,抓无辜的人顶罪,所以留下名号——二弟如此有担当,难道我们就要抽身而退吗?” WWw.5Wx.ORG

    只见母夜叉孙二娘指着张青道:“你就这样叫叔叔去?前面一定被人捉了!”

    武松奇怪道:“嫂嫂,你且说我怎地去不得?如何便吃人捉了?”

    孙二娘道:“阿叔,如今官司遍处都有了文书,出三千贯信赏钱,画影图形,明写乡贯年甲,到处张挂。阿叔脸上见今明明地两行金印,走到前路,须赖不过。”

    武松嘿然道:\"我既要逃灾避难,如何依不得。\"

    孙二娘大笑道:\"我说出来,叔叔却不要嗔怪。\"

    武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嫂嫂说的定依。\"

    孙二娘道:“有个淫贼马口铁头陀打从这里过,吃我放翻了,把来做了几日馒头馅。却留得他一个铁界箍,一身衣服,一领皂布直裰,一条杂色短穗绦,一本度牒,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顶骨数珠,一个沙鱼皮鞘子插着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这刀时常半夜里鸣啸得响,叔叔前番也曾看见。今既要逃难,只除非把头发剪了做个行者,须遮得额上金印。又且得这本度牒做护身符;年甲貌相,又和叔叔相等;却不是前世前缘?叔叔便应了他的名字,前路去谁敢来盘问?这件事,好么?”

    张青拍手道:“二娘说得是!我倒忘了这一着!二哥,你心里如何?”武松道:“这个也使得,只恐我不像出家人模样。”

    张青拿出镜子、剪刀、围裙,道:“我且与你扮一扮看。”

    孙二娘去房中取出包裹来打开,拿出许多衣裳,教武松里外穿了。武松自看道:“好似比着我身材做的!”于是穿上皂直裰,系了丝绳绦,把毡笠儿除下来,解开头发,摺叠起来,将界箍儿箍起,挂着数颗人顶骨念珠。张青孙二娘看了,两个喝采道:“却不是前生注定!”

    武松讨面镜子照了,自哈哈大笑起来。张青道:“二哥,为何大笑?”武松道:“我照了自也好笑,不知何故做了行者。大哥,便与我剪了头发。”张青拿起剪刀替武松把前后头发都剪了。张青夫妻看了,喝采道:“果然好个行者!”

    武松见官府榜文催的紧急,便收拾包裹要行。张青又道:“二哥,你听我说。不是我要占你便宜,你把那张都监家里的酒器留下在这里,我换些零碎银两与你路上去做盘缠,万无一失。”武松道:“大哥见识得分明。”尽把张都监家里的酒器出来給了张青,换了一包散碎金银,都拴在缠袋内,系在腰里。

    武松饱吃了一顿酒饭,拜辞了张青夫妻二人,腰里跨了这两口戒刀,当晚都收拾了。孙二娘取出这本度牒,就与他缝个锦袋盛了,教武松挂在贴肉胸前。

    武松临行,张青又分付道:“二哥,于路小心在意,凡事不可托大。酒要少吃,休要与人争闹,也做些出家人行迳。诸事不可躁性,省得被人看破了。如到了二龙山便可写封回信寄来。二哥,保重!保重!千万拜上鲁杨二头领!”武松辞了出门,插起双袖,径投二龙山去了。

    孟州城里张都监衙内也有躲得过的,直到五更才敢出来。众人叫起里面亲随,外面当直的军牢,都来看视。声张起来,街坊邻舍谁敢出来。捱到天明时分,却来孟州府里告状。

    知府听说罢,大惊,火速差人下来简点了杀死人数,行凶人出没去处,填画了图像、格目,回府里禀复知府,道:\"先从马院里入来,就杀了养马的后槽一人,有脱下旧衣二件。次到厨房里,灶下杀死两个丫环,厨门边遗下行凶缺刀一把。楼上杀死张都监一员并亲随二人。外有请到客官张团练与蒋门神二人。白粉壁上,衣襟蘸血大写八字道:'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楼下搠死夫人一头。在外搠死丫鬟两头,奶娘二头,儿女三头(古代不把人当人看而是数头,万恶的封建社会。)--共计杀死男女一十五名,掳掠去金银酒器六件。\"

    如今官司搜捕得紧急,排门挨户,张青只恐明日有些疏失,但是在武松面前不敢多言,只是说:“兄弟,这回你这祸可是闯大了!”

    武松道:“大哥,也说的是。我也有心,恨时辰未到,缘法不能辏巧。今日既是杀了人,事发了,没藏身处,去二龙山入伙此最妙。大哥,你便写书与我去,只今日便行。”

    张青随即取幅纸,备细写了一封书,把与武松,安排酒食送路。

    知府看罢,便差人把住孟州四门,点起军兵并缉捕人员,城中坊厢里正,逐一排门搜捉凶人武松。

    次日,飞云浦地保里正人等告称:“杀死四人在浦内,见有杀人血痕在飞云浦桥下,尸首皆在水中。”知府接了状子,当差本县县尉下来。一面着人打捞起四个尸首,都简验了。两个是本府公人,两个自有苦主,各备棺木盛殓了尸首,尽来告状,催促捉拿凶首偿命。城里闭门三日,家至户到,逐一挨察。五家一连,十家一保,那里不去搜寻。

    张青指指自己的脸颊道:“脸上贴了两个膏药便了。”

    孙二娘笑道:“天下只有你聪明!你说这痴话!这个如何瞒得过做公的?我却有个道理,只怕叔叔依不得。”

    孙二娘二话不说,上去把张青推个趔趄:“这话怎么说的!二弟知道自己祸事不小,也害怕连累我们,可还是来了——这是信得过我们。你此刻这么说,不就是让他无处可去么!”

    张青尴尬地挠挠头,嘿然不语。

    张青知道是二龙山,只得对武松说道:“二哥,不是我怕事不留你久住——二龙山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耽误你的前程,你必须怨恨我夫妻两个。我却寻这个好安身去处与你,在先也曾对你说来,只不知你心中肯去也不?”

    张青一听,慨然道:“二弟英雄了得,俺们夫妇岂能不救?可是这样东躲西藏不是办法,需要想个长久之计!”

    孙二娘说:“上次说的地方,你忘了吗?”

    却说武松这时二十五六年纪,对于男女之事有所了解,这次有了玉兰这个妹子,两人都是苦命人、同病相怜,玉兰只想以后服侍武松,跟着他浪迹天涯,武松也对玉兰懵懵懂懂有些情愫。但是孟州城边,玉兰为了不拖累武松自杀而亡,武松从此心灰意冷,对于男女之情彻底死心。虽然男儿本色不改,但是心里和带发修行的行者别无二致!

    话说武松血染鸳鸯楼,杀了张都监全家,精疲力竭,恰逢天降大雨倾盆,奔雷闪电只在武松头上轰轰炸响。武松气不过,戟指对天大骂:“贼老天、恶老天,你不去劈死恶人,怎地只在我头上盘旋!?”言毕,武松哈哈大笑,不顾水没脚踝、足陷泥泞,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走着。杀脱了力,落得坑里,再也挣扎不起。满身血污、泥泞,多亏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两口子救了,这才有地方养伤。

    知府押了文书,委官下该管地面,各乡、各保、各都、各村,尽要排家搜捉,缉捕凶首。写了武松乡贯、年甲、貌相、模样,画影图形,出三千贯信赏钱。如有人得知武松下落,赴州告报,随文给赏;如有人藏匿犯人在家宿食者,事发到官,与犯人同罪。遍行邻近州府一同缉捕。

    且说武松在张青家里将息了三五日,打听得事务篾刺一般紧急,纷纷攘攘,有做公人出城来各乡村缉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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