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铮盯着燕青的右胳膊,说道:“真可怕。” WWw.5Wx.ORG
“你是说我刚才说过的话,还是,我的刺青?”
“燕青,你介意?”
燕青面前是一位儒雅的老者,银发很自然地梳向脑后。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有些话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柳铮启齿道:“燕青,师师她……”
燕青好像被重重锤了一下,仿佛全身的血一下子被抽干了,颓然说道:“铮叔,咱们不说……”
“不!燕青,我一看到你的刺青……”
柳铮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刀刻斧凿一样的皱纹、止不住地流下来,他伸手支撑住燕青的肩膀,感到燕青颤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
一老一少像小孩一样,抱头痛哭。
彼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那年人,泪湿春衫袖。
9、尘埃落定
“主人,现在卢彰的罪名已经做死,没有人保他。卢彰那一派系一日数惊,人人自危。那一帮人平时相互拆台,这个关键时刻没有了主心骨,现在只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元老会那边有柳铮铮叔坐镇,也不会有波澜。”
“你真的要回去?留下来帮我吧。”
“只要元老会和卢彰的余党没有合流,处理他们就是摧枯拉朽。”
“好吧,但是过去的有些事,不要陷得太深了。”
燕青仿佛没听到,喃喃自语:“还有一个人,不解决不行。”
平时安插在李固身边的小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燕哥,我真要到东京汴梁去吗?”
燕青瞥一眼手足无措的小何,幽幽地说:“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卢彰的余党对你一直虎视眈眈,李固也开始怀疑你。你不出去躲躲,那哪儿行啊!?何况你做掉了小婶婶,说什么也应该出去躲躲风头啊。燕哥给你安排好小马车,私下里找的——绝没有人知道你上哪儿去了。”
“能把我送到汴河边上吗?听说那里不错……”
燕青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意:“这没问题,我来安排。带上你的妻儿老小一块去,人越多越好,玩得高兴。祝你一路顺风、顺风!”
“邸报上说,一架飞奔往东京汴梁的私人小型马车遇到劫匪,劫匪冒着大雨杀死了马车上的所有人,死者疑似。”
这一条新闻甫一出现,又淹没在光怪陆离的信息海洋里,连个浪花都没搅起来。网上仇富的愤青们又在大做文章,说什么这种大风大浪天驾机出去玩,死有余辜之类……
燕青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双手合什,静静地思考:
“不能找汴梁的朋友来做,一方面难免失手、不能把全家一锅端了,跑掉一个就是麻烦,汴梁的情报系统可不是白吃干饭的,与其在境外下手,还不如控制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另一方面,哪怕成功了,把柄也落在汴梁的朋友手中,授人以柄,就等着乖乖被人榨干吧。
“老板,你找我?”出身于禁军、精通追击和猎杀目标的王定六敲门进来。
“王定六,把你的老妈和妹妹接过来住吧,你也方便照顾,不用再呆在那个小山沟里了。喏,这是安家费。”燕青从抽屉里端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推到王定六跟前。
王定六掀起盒子盖,看清里面是一排排金条,眼眶有些湿润:“老板,我……”
燕青抬起左手,略往下按一按,止住王定六的话头:“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尾声——
燕青站在窗前,寂静与喧闹,一窗之隔而已,卢氏财团大楼旁边的广场上,人群正在迎接新年的到来,亢奋的火焰冲淡了寒风的凛冽,人们在兴冲冲地倒数:“5、4、3、2、1……”零点的钟声敲响,几十公斤彩色纸屑从天而降,没有雪花的飘逸,没有雨点的沉稳。燕青俯瞰着沸腾的粥锅一样的人潮,看着枝枝丫丫伸出一只只接彩纸的手,仿佛看到平摊在地面上一个臃肿而贪婪的怪物。他厌恶地抬起头仰望夜空,可是光怪陆离的灯光已经把夜空映得亮如白昼,连一朵朵灰云也被灯光照的若隐若现、无所遁形。
燕青冷笑一声,背对窗外的一切,翡翠色的纹身里,流出一滴血珠。
每天清晨我照镜子,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瞳孔里满是惶恐与迷惘。因为为他裹伤的人,已经再也找不到。
谁在随风起舞的树荫下俯面而泣,
提琴为逝去之人而奏,
星空为不归之人叹息。
别离我而去,我徒劳地呐喊,
却只换来百合花儿静静摇曳。
留在清澈眼眸上的、存于掌心中的记忆已渐遥远,
依附在臂腕上的温柔之心,
被呼啸的车轮无情的抛开。
提琴奏出逝人之叹息。
拨弄心中之弦难以平静,
未染哀伤的洁白之上 ,
摇摆着百合花儿的夏日之影久不散去。
即使清澈的眼眸已经不再,
离别的旋律也会穿越那被夕阳染红的沙滩。
在回忆已经燃尽的浊世中,
往日的情感却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洁白的花儿今日又在何处摇摆,
曾几何时的那片黎明,
再次回到手中之前,
请不要熄灭这思念之火,
不要抹去徘徊在心间长眠的梦境。
我可以推倒一个家族的多米诺骨牌,
却唤不回你嫣然一笑。
我的臂膀强于昔日、不再伤痕累累,
却找不到要保护的你。
智慧的毒液用来麻醉自己,
谁曾见过魔鬼“燕小乙”在银河下俯面哭泣,
多么希望能再见到你,我的爱。
我的爱,已经和你一起埋葬在那片星空之下。
(全文完)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燕青心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李师师指若兰花,掂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原先托腮的另一手撩起落下来的刘海,拂到细嫩的耳朵后面去。燕青看着她葡萄一样晶莹的耳垂,真想含在嘴里咬一咬。李师师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耳廓变红了,耳垂也变得白里透红。
…………
“铮叔,我只介意你是否站在卢彰一边。”
柳铮缓缓靠向坐椅的后背:“放心,我,不会站在卢彰一边!”
“怎么了?你……”她用小手指抚弄着耳垂,一圈一圈,一轮一轮。燕青只觉得李师师的小手指是在自己心尖上打转,痒痒的。
“我爸爸说了,从此以后,你不用再叫他‘铮叔’了。”
“为了她,什么都值得!什么都值得啊!铮叔,我恨我自己啊!那时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我一照镜子就想起她,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她啊,我只恨三年前,没有带她离开东京,她被哲宗皇帝弄进宫去了……”
燕青把脸庞深深埋在双手之间,右胳膊的刺青变得绛红,苍蓝中带一抹青翠的图案仿佛浮在红酒上的一片翡翠,一颗血珠从右胳膊的刺青上滴下来,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更多细小的颗粒。
“燕青,你早已来了吧?”一个沙哑而略带磁性的声音把燕青的思绪拉回现实。
“铮叔,请坐。”
“铮叔,您过谦了,您在东京汴梁金融圈里朋友众多,您一打喷嚏,卢氏财团的资金供应就要感冒。这次能够剪除卢彰的羽翼,我的主人卢俊义保证,以后您在元老院的地位必然不可同日而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铮叔,卢彰现在已被逮捕,自身难保,手下们相互争权夺利。更何况这时候梁中书也会对他落井下石,唯恐其逃出生天。如果元老会掐断资金供应、釜底抽薪,那么卢彰一党自然溃散。”
“燕青,我只是闲云野鹤,资金供应这么大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来说话?”
坐在大楼顶端的茶室里,燕青怔怔看着窗外出神,大名府的夜景尽收眼底。
那一天,也是这样美好的夜晚。在大名府的茶厅里,燕青像欣赏名画《洛神》一样看着李师师。
“那叫什么?”
“叫‘爸’呀,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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