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琮看着紫薇道“妹妹是满洲的儿女,骑马射箭也是不错的,明儿个紫薇跟着哥哥与永璇去骑马去。”紫薇好久未曾练习骑射,蠢蠢欲动。永璇靠在背垫上姿势懒散,努力睁大一点儿眯着的眼,似笑非笑道“七哥说的怕不是福康安约咱们去骑射的那次吧,紫薇与福康安虽也算一同长大,但到底都过了七岁,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还是要讲的。”永琮挑眉笑了一下“一来福康安是你们的表哥,没得避讳这么多,二来你也不是不知道,福康安这几日身子不大痛快,便是今儿日连上书房也没去、还在南三所躺着呢!”皇后无奈地揉揉眉头,紫薇不知道福康安病了,也关切的看向永琮。永琮暗地里冲永璇得意的一挑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永璇这时候倒是清醒了,咬牙切齿的瞪着永琮。皇后假装没看到这两个熊孩子的闹腾,语重心长的对紫薇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最需要好好养着身子,切不可学那几个皮小子折腾。”紫薇才知道,福康安修文习武,立志要终有一日要成为大将军、为大清征战边疆,所以为了强身健体竟在大清早用凉水洗澡,上书房的功课繁重,骑射练武也是万分辛苦,他折腾几日终于“不负众望”在这春寒依然料峭的日子里把自己弄病了,太医看了开了药又叮嘱好好休息便没事了。而永璇昨日失寝、一夜翻来覆去不得好睡,勉强撑过了上书房的狂轰滥炸,如今碰到椅子就窝着犯困。紫薇揉着眉心,春日天气无常,前两日刚刚回南,这两日又倒了春寒,骤冷骤热本来就容易生病,偏巧这一个个都不安分的,要么大早上洗冷水澡,要么大晚上不睡,要么就在这个春天最冷的一天跑到凌寒苑赏梅……
傍晚,永璇因精力不济骑射结束的就晚了些,傍晚来慈宁宫与太后请安也迟了些时辰,永璇和皇妈姆撒娇般的道了罪,太后亲自照料他养的这么大了,喜得眉开眼笑,只道更深夜滑,留孙儿在慈宁宫休息一夜。永璇小时候就是养在慈宁宫的,房间用具一应俱全。他与紫薇一左一右陪着太后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阵子话,看着太后精神头不大好了,连忙让桂嬷嬷侍奉着太后安寝,两人也一同回屋。
夜色如水,繁星点缀,兄妹俩走到慈宁宫的后院里,院中搭着小小的秋千,磨光滑的楠木没上漆,本身的纹路就极为好看的,秋千边上是他们俩手植的葡萄藤,夏日绿意盎然十分有趣,四周还散植着一些冬美人、胧月,这是极为耐寒的,在瑟瑟北风中依旧摇曳生姿。比起慈宁宫御花园里精心培育的“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牡丹相比,实在算不上名贵,偏偏太后喜欢孙女在这里荡秋千的小小景致,吩咐了打理花草的宫人精心修剪培育着。石桌石椅,倒有几分“天阶夜色凉如水”的意趣,桌上设立着棋盘与两盒围棋子。永璇、紫薇留下槐嬷嬷与贴身的宫女太监服侍,遣了其他宫人回去休息,永璇觑黑暗中的影子——暗卫三示意周围干净了,便示意槐嬷嬷回话。“香里掺了旁的东西,于怀孕的女子大不利,便是未怀孕的女子朝夕闻得此香,也于生育一事有所妨碍。”槐嬷嬷眼睛微眯了起来“那东西唤作零息香,又有个名字叫做子母香,康熙爷的后宫里也曾经使过这玩意儿,后来就渐渐失传,这药就是用来留子去母。怀孕的女子妊娠反应严重,就如寻常元气不好女子一般情况,太医也难诊出什么,但能支撑着生下孩子,命好的还能勉勉强强活个一两年,在孩子有记忆前生母就没了,也方便养的贴心。而且,这个香气味浅淡,但只要在燃香的房间待上小半个市场,衣服上就会沾染上这样的味道。”永璇急问道“紫薇问得这香不少,可又妨碍?”槐嬷嬷想了想,道“格格年纪极小,尚未来葵水,倒是没什么妨碍,多喝点养气补血的补品就好。”心里的猜想被证实,紫薇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深深的恐惧与怨愤让她几乎浑身都在打颤,紫薇抓住槐嬷嬷手,“那我母妃呢?我母妃该怎么救?”“槐嬷嬷安抚道“公主放心,这香隐蔽,确实要连续下药才有效果,只要停了这香再好好调养,娘娘补回了元气自然能平安生产。只是……”“只是什么?”紫薇急道“别吞吞吐吐的,快说!”槐嬷嬷斟酌一下词句“娘娘能平安生下此胎,但这几年里再难怀上孩子,怕于将来的子嗣有害。”紫薇永璇都送了一口气,加上肚子里的孩子,夏雨荷已经是第三胎了,紫薇永璇也不希望她再频繁产育伤了身子的根本。“槐嬷嬷,你与江太医商量一下,为母亲温补元气,一定要保母妃平安生产。”槐嬷嬷应声,悄无声息的退下。
永璇看着濒临崩溃紫薇,“你不是第一次知道她对母亲的心思。”紫薇卷曲身子抱住头“可我没想到她会要了母亲的命!借我的手!”紫薇佝偻着的背影在抖着,小小的一团在清寒的夜里格外的让人心疼。永璇揽过妹妹,“紫薇没事了,母亲不会有事的。这次是我疏忽了,以后槐嬷嬷放在你身边,她精通后宅阴私,必不会让你与母亲再受其害。”紫薇把头埋在永璇怀里,咬着牙努力不哭出来“我每一次和母亲的亲密,每一次我靠近她,都是把她往死亡线上再退一步。我差一点点就害死了母亲,如果不是和敬身上的檀香,如果不是皇玛姆意外生病我侍疾,如果不是你起了疑心带着小绒球与槐嬷嬷去长春宫,那几个月后我们就没有额娘了。”永璇用力的抱紧妹妹,“没有如果。若你因此而害怕接近额娘才会伤了她的心,才会更如幕后之人所愿。”压抑着哭了一阵子,紫薇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哥,她是怎么做得到一面对你我嘘寒问暖一面利用我要害死母亲呢?”白天的母慈子孝现在简直想起来简直像一场讽刺剧,各人带着个人的面具,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却是处处杀机。永璇神色复杂“紫薇,不正常的不是皇后,而是你与母妃。当年我与老四最剑拔弩张的时候明面儿上也是能一起把酒言欢的。更何况皇后想要去母留子,自然要拉拢我们站在长春宫这边。人生如棋,下围棋的时候,你会怪罪对手布局把你的棋子吃掉吗?我们都想赢,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这宫里薄如纸的情分啊,认真你就输了。”紫薇低头抿着唇,她曾怪永璇为人处世有时太过无情,却忘记了,无情才不会被伤害,才不会感受到失望与绝望的痛苦。
池边柳树觅新芽,春风二月裁碧绦。春寒料峭之际寒风亦是凛凛,正值北方“倒春寒”的时节,太后前一日去凌寒苑去欣赏了那些梅花仙子“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倩影玉貌,回来便感觉不大舒坦。太后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体力吃不消,谁知晚上便发起热来,连夜宣召来太医诊治,原来是风寒侵体再加上天干物燥导致的内火旺盛。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老人家仍需要精心养着,不光乾隆亲自侍疾,紫薇也跟在床边侍汤奉药,不能再日日去启祥宫见夏雨荷。好在夏雨荷这两日孕吐反呕不大严重,夜里也不容易惊醒了,怀孕后却更为消瘦除了肚子哪里都是十分纤细的人终于吃胖了一些,紫薇听着如雪的禀报十分欢喜,而与此同时,在阿哥所的床上永璇也正听着暗卫禀报同样的事情,眸色逐渐幽深,低低道“或许还是我疏忽了。”疏忽了深宫嫔妃的斗争比起前朝的党争、夺储更加的杀人不见血。暗卫十五侍立一侧,面不改色地低头静默,等待主子的吩咐。永璇瞬息平复情绪,声线平稳冷淡道“找一个精通后宅阴私之物与药性药理的嬷嬷,送到格格身边。”夏雨荷身边都是乾隆安排的心腹,他不想在乾隆面前早早暴露自己的势力,自然难插得进去人手。永璇眯起了眼睛,但愿,是他多想了,否则,让紫薇情何以堪呢。
过了些时日,太后大好了,紫薇也再出来走动。紫薇抱着慈宁宫的宠物狗小绒球去长春宫请安,正逢永琮永璇兄弟俩也来请安,兄妹三个见礼后一路言笑晏晏往长春宫走去。紫薇前脚迈进大殿,怀里的小绒球就开始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出去,唬了紫薇一跳。永琮看着明显不乖的小绒球也讶异道“这个小东西素来是最乖巧温顺不过,怎么今儿忽然淘气起来。”皇后眼睛一跳,和蔼的笑道“到底是动物,本性再难改的。训教的再温顺也难免偶尔触发本性,紫薇丫头快把它放下来。”紫薇一撒手小绒球便跳了下去,跑出了大殿。紫薇永璇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大约有数了,紫薇微微一笑道“大概这段时间是陪我窝在屋子里闷坏了,一放出来便是要撒欢去了。”富察琅嬅微微颔首,示意侍琴出去看着小绒球。曹嬷嬷带着宫女上茶,紫薇揭开茶盖,白瓷的茶盅里莹莹盛着润红清透的茶水,仿佛是落日时透亮的光,热茶散发着花果的清新甜香。紫薇甜笑“皇额娘很是喜欢花果的香气呢,殿里用的香、上的茶皆是花果的香气。”永琮点点头“确实,我倒是没有妹妹细心了。”想了想,又道“皇额娘夏日常摆些花果代替熏香,如今春寒正盛也只能拿花果味道的香料充当了。”皇后看着兄妹俩随意聊着,目光温软。皇后看到紫薇身后的嬷嬷甚为眼生,“紫薇你身边的嬷嬷看着倒是眼生。”紫薇示意槐嬷嬷上前请安“槐嬷嬷原是内务府选上来的,老佛爷掌了眼也说槐嬷嬷是极规矩的。”皇后看槐嬷嬷稳稳的目不斜视的上前请安,视线一直保持在自己的下巴以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永璇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娴妃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紫薇小兔子一样的大眼睛瞬间直勾勾的盯着永璇,娴妃无子,那乌拉那拉一族之势就会完完全全支持姻亲富察家族的七阿哥,因而宫里浮言也是不少“哥哥知道是谁吗?”永璇嘴角衔着一丝笑意“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真相。到底是谁我不知道,因为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娴妃以为是谁做的。皇后与娴、慧二妃的嫌隙由来已久,娴妃早生怨怼之情,此次她有是最大的受益者,娴妃怕是要恨死她了。”自然,在娴妃这么想的这条路上,他也助了一臂之力就是了。
永璇揉揉紫薇的小脑袋,“昨夜我就新设下了一局,这一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他刻意观察之后自然瞧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今天去只是为了证实这一想法。昨儿个熬夜也是为了布局。“她下了这么一盘大棋,我们总不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吧。这盘棋,可下的地方还多着呢。”永璇用手指挑起一枚墨玉的棋子,下在了棋盘的正中央,玉石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十分动听悦耳。紫薇默默看着哥哥初现棱角的脸庞,轻轻的颔首,不是她不争,别人就会放过她,而是处在这个位置上,她的退让逃避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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