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疑亲子永璋遭斥,顾醉人雨荷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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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薇默默抱着牛乳茶神思倦怠,这些日照顾太后她也是辛苦。她性格与夏雨荷相近,其实不大喜欢这些勾心斗角,但偏偏又不甘心于永远躲在父兄的羽翼下,因此也坚持参与这些事,好在永璇、永璟也是不肯让她费心太过。永璇正准备催紫薇回去休息,永璟却警觉地看向窗外“院子里是怎么了”永璇起身叫了守在门口的如雪进来,才知道是纯妃为了永璋哭求。

    永璋浑浑噩噩,没出宫,却是晕眩间回到了他居住多年的阿哥所。便是阿哥们出宫建府了,阿哥所的房间也没撤掉,阿哥们留着自己的宫人打扫,偶尔留宫居住时便还回这里,所以永璋还不至于无处可去。回到阿哥所没多久,大雨便下了起来,恰如永璋此时的心境,傍晚时分永璋发起高热来。身边的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太医,偏偏太医院的人人手缺得狠。太后娘娘知道宝贝乖孙受伤后就病下了,紫薇侍疾多日,永璇与永璟都在太后膝下教养过,如今也在慈宁宫侍奉汤药,慈宁宫一圈太医会诊好几日了;皇后支撑着整顿了流言便又病下了,令嫔那里孩子足月了随时可能发作,太医院也得随时候着,哪里有人手去看一个刚被皇上叱责“不忠不孝,不堪大任”的落魄阿哥呢。好在在阿哥所里住着六阿哥永瑢,亲自守着哥哥,又急急派人去纯妃宫里报信。纯妃在去阿哥所的路上惊闻此事,立刻拐道去慈宁宫求太后老佛爷。事关七阿哥,皇后娘娘是绝不理睬的,去求乾隆不过是撞枪口上,纯妃只能期盼心疼孙儿的老佛爷,可怜可怜她无辜的孙子了。

    一道玉萝菔,将料汁滚水浇于生萝卜上,滚烫的温度激发出姜丝及花椒的香气,用冰潖凉,却极为清脆爽口,最是清热解毒,解酒醒酒。夏雨荷亲手做了羹汤,待乾隆来后先服侍乾隆喝下醒酒茶又换下带着酒气的衣服。乾隆缓了好一阵才多了几分神志,抓着夏雨荷的手“雨荷——”夏雨荷左手被乾隆拉着,微觉无奈,这个男人为帝高高在上,喝醉了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还不如永珏乖巧。璇夕姑姑进来请安,原来是在偏殿休息的永珏做了噩梦要额娘抱,乾隆听到了不爽的撇撇嘴,夏雨荷回头头疼的看着别扭的男人,还是无视了男人不满的目光,叫奶娘把永珏抱了进来。永珏一进来立即扑进了夏雨荷的怀里,乾隆哼哼唧唧的提醒永珏自己的存在,刚刚睡醒的小孩子水淋淋的大眼睛透着一点点茫然,纯良无害的看着他,乾隆看着永珏酷似夏雨荷的眉眼感觉心都要化了。乾隆抱过来永珏,小孩子萌萌软软的小身体,似乎还带着甜甜的奶香,永珏很乖的窝在乾隆怀里,一幅全身心信赖与依赖的样子。精心栽培的嫡子为人所害不能再有子嗣,自己又为此事骂废了心有二意的三儿子永璋,乾隆心里也是火烧火燎般的难受,但阴霾在抱着永珏的时候慢慢消散了。自己还有乖巧的小儿子,自己也不算是个失败的阿玛。

    宫里的阿哥格格们都只有一个皇阿玛。

    启祥宫里和风细雨化解了乾隆心里的郁气与戾气,有了其乐融融的氛围,雨幕中启祥宫的宫灯依旧温暖明亮,柔和灯光让看到的人也心生暖意。但此刻的慈宁宫里,却是凄风苦雨了。

    但他们的皇阿玛却不止有一个儿女。

    乾隆挥退宫人下去,夏雨荷重新给他沏上茶,乾隆抱着永珏喝一口茶,只觉得清新异常,有点好奇的看向夏雨荷,夏雨荷轻颦巧笑道“我看古籍说,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以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亨天泉水泡之,香味尤绝。感觉不妨一试,确实是香远益清。”乾隆靠着椅背懒懒的笑道“轻纨觉衣重,密树苦阴薄。荷风送香气,叶露滴清响。”又凑近夏雨荷耳后戏谑道“雨后荷花,自然是极好的。”夏雨荷偏头看见永珏无辜又略带好奇的眼神,脸色微红,推推乾隆道“吴公公说皇上喝酒前也没有吃东西,这样对胃不好,趁着东西都还热着,皇上先垫垫胃吧” WWw.5Wx.ORG

    纯妃跪在慈宁宫的院子里,雨水混杂着泪水流下。永璋去养心殿,本是劝慰父皇不要因为两个阿哥的受伤太过难过伤了龙体,存的也是体贴孝顺的意思。奈何乾隆刚受到永琮的密信,信里详细记录了遇袭的经过与初步的调查,永琮自然不会直接写出自己对两位兄长与浴血奋战的将军的怀疑,但乾隆看到刺伤永琮的亲兵与纯妃八竿子打得着的远亲关系,又联想到宫里的流言起源,对三阿哥与纯妃怀疑愈深。

    恰巧三阿哥撞在了枪口上,对永琮的怜惜心疼,对有人暗害大清皇储的愤恨,乾隆这些日子压抑的无处抒发的愤怒戾气,全部发泄在了永璋身上,大加训斥“依彼愚昧之见,必谓嫡、长皆伤重,弟兄之内唯我居长,日后除我之外,谁克肩承重器,遂至妄生觊觎。此位所关重大仰承祖宗统绪垂及子孙,孟子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实为至论。夫毫无孝悌之意之人,岂可以承大统?此子断不可承继大统!”

    永璇揣度着,有了永琮作对比大阿哥更显得奋勇杀敌、军功卓著,带伤上阵又在军队里狠狠刷了一波好感,明明大阿哥没有进入山谷却依旧遭袭,若是黑衣人真有心杀大阿哥,何不等到大阿哥也进入山谷再动手,若是虚虚实实的布置,人数本就处于劣势的黑衣人又何必分散兵力?永璇是极怀疑永横的,阿哥所住着读书的皇子,但出宫建府的阿哥也留了人手打扫的,若是早早计划好了,永横留了心腹在阿哥所,也就不奇怪了。不过怀疑只是怀疑,没有切实的证据便无法确认或者声张。若他的猜测是真的,堂堂一个皇子与白莲教的乱臣贼子勾结在一起,那才真是打了爱新觉罗的脸。

    慈宁宫里,太后精神不济,吃了药早早睡下了,伺候的人断不可能因为一个宫嫔去吵醒太后。纯妃便跪在了院子里哭求,雨很大,即使有宫女为她撑着伞,纯妃也被淋湿了大半。湿冷的地上,雨水洇湿了锈红色调的旗袍,慈宁宫的嬷嬷苦劝也没能把纯妃劝起来,反倒是惊动了偏殿的紫薇永璇。

    紫薇、永琮与永璟正密谈着最近的种种动荡,忧心着千里之外的永琮。永璇接到了永琮的密信,知道永琮的情况真的是回天乏术了,所幸人还保住了性命与平安。现在,永琮与永璇才真是站在了一条船上,不必再顾忌兄弟情谊,永璇夺位之心也渐盛。纵观这一个月来的林林总总,嫡子失去继承权,三阿哥又因此被乾隆抹去了继承的一切可能,一招借刀杀人用的是极好的。所有事情没有坐实在三阿哥身上,但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联系,才更能引起乾隆的忌惮与怀疑,毕竟能布下这样的局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总不会太蠢得明显暴露出来。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乾隆在养心殿喝酒,挥斥了所有拦着他的宫人,只留着吴书来近身伺候,竟是一个人喝得大醉。吴书来小心伺候着乾隆,“皇上,您可少喝几杯吧,您这样喝酒伤身啊,明儿个老佛爷知道了问起来,奴才也不好交代啊。”乾隆醉意朦胧道“你懂什么?朕寄予众望的儿子废了,”吴书来苦劝道“皇上,您心里苦,总得找个人说一说吧,便是奴才笨,您去哪位娘娘那里可好?”乾隆斜眼看他道“吴书来,你也伺候朕多少年了,不如猜猜我想去哪里?”自乾隆是雍亲王府里的四阿哥时,吴书来便跟着这个主子了,乾隆与他说话要随意很多。吴书来赔笑道“从跑腿的做起,奴才跟了皇上快三十年了,只是奴才蠢笨,哪里敢猜主子的心思呢,”乾隆微微闭眼“朕准你猜。”吴书来拍拍头,出了养心殿谁都要敬三分的大太监,如今却是露出了刚到乾隆身边近身伺候时的憨笑“那奴才就逾距了,奴才去让人去启祥宫让贵妃娘娘准备着?”乾隆嘴角勾起一点儿笑“那还不快去。”“哎,哎,奴才这就去叫人。”

    一道如意卷,一道白果莲子炖乌鸡,一碗稠黏绵密、软糯鲜香的鸭丁粥,佐着驱寒暖胃的糖姜,夏雨荷的手艺比不上御膳房,却胜在心意。譬如一道粳米制成的运司糕,色白如雪,点上红若桃花的胭脂,便显得格外好看,以微糖作馅,淡而弥旨甘淡味美,却是有除烦止渴的功效,而夏雨荷的巧思不限于此,她配以益气安神的葵花籽,只盼着乾隆舒心解烦。

    旁人只以为永琮之事是造谣,但夏雨荷对乾隆知之甚深,乾隆对三阿哥大发雷霆,便证明了事情的不一般。夏雨荷对富察皇后存怨,但永琮一向待她的儿女甚好,又因为当年夏雨荷在永琮患天花时的照顾之恩,对这个庶母也十分尊重,因此知晓永琮突逢其变,心里也不好受。何况永琮出事打破了宫里的平静,夺储之争拉开序幕,夏雨荷忧心自己的儿女扯入争斗中出个三长两短,更忧心自己这个蜗居启祥宫不问世事的额娘成为儿女的拖累。永璇这孩子看着随分守拙、清朗如玉,且性子是异常的温和,但知子莫若母,夏雨荷知道永璇心气儿极高,与永琮兄弟情深便算了,若不是永琮登临大宝,他怕是也不肯屈居人下的,必是要争一个一二三四出来。夏雨荷只能按捺住心里的忧虑,默想着永璇与她的对话,便如永璇所说只要自己保持启祥宫的安分平稳,结善缘而不与人交恶,懂规矩而不出头惹眼,便是对儿女最好的保护了。看着乾隆抱着永珏一面大快朵颐,一面喂着永珏小口小口的喝粥,眉眼弯弯,夏雨荷的笑容像是春日里明亮而温暖的日光,她没有能力为丈夫儿女遮风挡雨,那么至少在启祥宫,她能尽自己的全力,给予他们一片放松宁静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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