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好好纵情越性了一把的紫薇晴儿在马车上笑闹得东倒西歪,被流翠搀下来。侍卫从最近的农家买来新鲜的活禽蔬菜,再加上自带的食材,稍一操持,便是一顿丰盛的午餐。虽远逊于宫中御膳,但好在新鲜可口,简单的料理更凸显了食物本身的原滋原味,尤其是用一道借来的炖锅烧了道赤豆鲫鱼汤,更是鲜美异常。出门在外,谁也不计较什么细嚼慢品,奢求什么金樽玉粒,一上午赶路劳累平常大家吃得也欢喜。永璟挑起一根红杆子绿叶的水煮菜,好奇道“这是什么菜?”虽这孩子自小不喜欢吃素菜,奈何他额娘夏雨荷坚持荤素搭配不能挑食,吃多了也就习惯了,也不挑剔什么。紫薇霎时想起上一世她与小燕子一同陪皇阿玛南巡,那时的她还没有认回父亲,充作小丫头伺候打下手,比起前世的尴尬的身份带来的委屈与波折,这一世父母双全、兄友弟恭的平安喜乐更显得弥足珍贵。紫薇浅笑道“这道菜叫红嘴绿鹦哥,你看像不像?”四体虽勤但确实五谷不分的永璟,把这筷子菜囫囵吞枣般的塞到嘴里,水煮菜的味道着实算不上多好,永璟也只能在额娘似笑非笑的眼神里艰难把菜咽下去。
夏雨荷早早给自己的孩子从小立着规矩,可以选择不吃,但放到嘴里的食物不准吐出来,一块糕点,咬过了就必须吃完不准浪费,宫里吃穿用度排场大,她只能从细节之处告诉自己的孩子“一丝一缕,当知来之不易;半针半线,恒念物力维艰”的道理。她不是京城里养尊处优,不识人间疾苦的贵女,虽出自书香门第,但济南与京城不一样,周围的地区,天灾干旱、洪涝都有可能让百姓颗粒无收,失去了土地的耕者成了流民,极艰难的年份甚至有卖儿卖女的事情发生。这样的事不止从长辈口中听说,她身边的丫鬟里也有的是在灾年里被父母卖出来的。不是父母心狠,而是卖到大户人家的孩子虽入了奴藉,但好歹能有口饭吃能活下来,而卖掉自己亲生骨血换来的钱,或许还能支撑活着久一点,或者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小灾不报,或者小灾报大灾,安抚百姓的款子被层层剥削事实上也时有发生,但这官场的浑水就不是深闺弱质的夏雨荷所能知道的了。南方百姓灾年之苦,这样的事情瞒上不瞒下,只要不逼出民乱对这些达官显贵来说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京城里的人或许是不知道,或许是装不知道,自然没有人敢当出头的椽子告诉乾隆,得罪官场上一票的人。
茶足饭饱,紫薇心满意足的抬头,却对上了福康安有点炙热的眼神。福康安很好奇,这个小丫头脑袋里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点子主意,亏她能把叫花鸡说成“在天愿作比翼鸟”,给那一盘又一盘的清炒、水煮青菜取那样别致的名字。她如一个宝藏,总能带给人惊喜。紫薇大方展颜一笑,阳光下少女容颜倾城,笑容令人有点儿晕眩之感,这次福康安没有避开眼神,即使耳朵红了也依旧冲紫薇笑着,笑容里带了几分傻气。这回却是换紫薇不好意思的低头了,这个呆子,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看她干什么呢。
后宫不得干政,进宫后夏雨荷犹豫再三,还是和乾隆说了自己家乡周围的情况,乾隆自然比夏雨荷对政治的敏感高得多,派心腹好好彻查核实一番,才更加恼怒。夏雨荷一个大家闺秀,所见所闻自然有限,现实则更加黑暗,乾隆愕然于自己安抚百姓手笔素来大方,流民依旧失所,说明了江南官场的官官相护私吞灾银到了怎样猖獗的地步。只是南方官场错根盘结,加上满汉问题,不好轻易惹得震荡,乾隆只在灾年派心腹打探真实情况搜集证据,派银时也让自己的心腹盯着,自然也没人敢太猖獗,乾隆只待张网捕鱼,一击必杀。当然,乾隆对政治的清明与对心悦之人的偏心让他并没有责罚涉嫌干政的夏雨荷,再说夏雨荷捅出南边灾年百姓多艰之事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但聪慧灵巧的夏雨荷还是郑重表示此举只是心疼家乡百姓,日后绝无干政之事。紫薇不知道的是,当她从一个前世只知道情情爱爱的糊涂丫头成长为坚强自信的大清公主的同时,她的母亲也从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成长为会心系家乡、担忧民生的顶立天地的人。
而在这郊外的野炊上,乾隆听女儿说的有趣,把一盘普普通通的水煮菠菜说的诗情画意,也来了兴致,指着一盘压在素炒青菜上的白嫩豆腐道“那这个可叫做什么呢?”紫薇对阿玛甜甜一笑道“这道啊女儿猜它应该叫漠漠水田飞白鹭。”流翠一福,嘻嘻笑道“奴婢替它谢小姐赐名。”纪晓岚拍手称妙,又指向一盘鸡蛋炒菜道“请小姐赐名。”紫薇道“纪先生觉得它叫阴阴夏木啭黄鹂如何呢?”纪晓岚觉得贴切又有趣。被忽视了许久的永琪道“不过那两只鸡大抵是不需要妹妹费心思了,泥巴裹鸡架火烧鸡,想来就是叫花鸡了,八弟与瑶琳的手艺也是不错呢。”叫花鸡,叫花鸡,顾名思义,叫花子也就是乞丐吃的鸡,帝王对此并不是没有忌讳,但乾隆只做没听到的样子,指着另一盘清炒素菜笑吟吟的看着紫薇。永琪握紧了拳,令妃娘娘说的没错,皇阿玛竟然如此的偏心。一直没开口的夏雨荷皱了眉正待说什么,却见永璇对自己微微摇头,便收回原来想为儿子辩解的话,浅笑道“老爷这么欺负紫薇,我可也是不依的,不如我也来凑个热闹?”乾隆笑道“愿闻其详。”夏雨荷指着刚刚那盘缀着一点的清炒素菜道“这个啊叫浓绿万枝红一点,”又指着另一盘素菜道“这是兰叶春葳蕤。”却是出自张九龄的《感遇·其一》,写得是无心与物相竞、从容超脱的情怀。在座都是聪明人,除了不通诗词的海兰察以外都是熟知文墨,心道这位俪贵妃娘娘比之气质风度,不知比五阿哥好到哪里,一群官场上打滚的人精、老狐狸看五阿哥的心思都是洞若观火的。乾隆点头,看着夏雨荷与紫薇的眉眼里带着一分骄傲。
一旁的傅恒恨不得把自己这个傻儿子扔回家,别出来这么丢人现眼的,当着人父母兄弟的面盯着公主往死里看,没看见皇上虽笑眯眯的乐观其成,八阿哥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但九阿哥已经快把筷子掰断了吗。至于公主的额娘是什么表情,那是皇上的女人,他怎么敢看?周围的大臣鼻观眼眼观心,只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最后还是憨厚的海兰察看着九阿哥手中被掰断的竹筷,小心翼翼问道“小少爷,您手不疼吗?”永璟一字一顿道“不、疼!”被来自小舅子的森森杀意振醒的福康安,看看周围的环境,默默低下了头。惹火了永璟这个小舅子,他必是要倒霉了,更何况永璟这个芝麻馅儿的腹黑包子后,还有捉摸不透的永璇做军师加撑腰。
正值秋高气爽、大雁南飞之际,天气适宜,一行人赶路也轻便。走的是官道,大而沉的马车也不大显得颠簸,乾隆与夏雨荷在马车里清茶二杯,围棋一盘,便在黑白棋子的纵横博弈间沉醉,流翠雁紫在一旁伺候茶水点心。紫薇陪晴儿坐在了后一辆马车里,行至官路上,旁边是迢迢碧水,青青草坡,远处绵延不绝的青山向视野不可见处延伸,舒展。
周围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紫薇与晴儿也不必再避讳什么,大大方方撩起了帘子欣赏“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的自然风光,两个小姑娘兴奋着你推推我,我挤挤你,互相眨着眼睛使眼色嬉闹着,一望无际的山水景色推开了宫中四四方方的天空与红墙,给人一种自由而没有约束的感觉。也只有这时候,她们才感觉到了乾隆说宫外一切从简,不必事事太守着规矩的意义是什么。紫薇翻出带着的竹笛,横在嘴边,吹起一曲悠扬欢快,晴儿打着拍子和着笛声低低合唱。乾隆听到了后面的马车传来的乐声,一笑,两个丫头难得出趟远门,此处又没什么外人,没必要拿条条框框拘束着孩子们。欢快的笛声让人的心里也更添一抹活泼的亮色,便是骑马在前开道、在周围护卫的人脸上也多了一抹笑意。天高云淡,笛声悠扬,此情此景却是有了几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明快豁达。
紫薇看着那两只叫花鸡,心知叫花鸡别称富贵鸡,虽是好寓意但传闻却是前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赐名,不能扯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牵扯,所以永璇与瑶琳都不好解释。思至此处,紫薇笑如银铃“阿玛,那一只叫做叫花鸡,两只却是不一样了,叫做在天愿作比翼鸟。”乾隆龙颜大悦,“好个在天愿作比翼鸟,小八与瑶琳还不显摆显摆你俩的手艺。”乾隆吃得到夏雨荷的手艺,尝过女儿的孝心,但儿子与女婿的还真是没有,毕竟君子远庖厨,男儿怎好往厨房凑呢。因此倒是十分期待了,瑶琳与永璇一人一只把叫花鸡外面的泥壳敲掉,只见内里肉质嫩滑,闻之香气四溢,雁紫连忙把烤鸭子也一并上来,鸭子表面的热油被烤的滋滋作响,外焦里嫩喷香扑鼻,一连吃了多道素菜的众人连忙大快朵颐。乾隆还不忘考一考女儿,紫薇一面眼巴巴看着永璟毫不顾及吃相的啃着鸡腿,一面道“这叫是凤凰台上凤凰游。”乾隆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哈哈大笑,“丫头,你给这比翼鸟上去除的泥巴取个好名字,阿玛给你剥肉吃。”紫薇有着上一世的记忆,早已经是驾轻就熟,听此摇头晃脑背书般道“这就叫黄鹤一去不复返了。”,说完可怜巴巴看着阿玛。乾隆大笑,亲自从鸭子身上剃下来肉夹到女儿碗里。夏雨荷自然有流翠处处顾着,紫薇惦记着让雁紫给晴儿也剥些肉,晴儿面薄不会大嚼大咽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当惯了,众人面前总是不好不顾形象直接上手抢,直接如永璟一般啃得满嘴油光锃亮的。晴儿论身份在这群人里不算什么,难免有照看不到的时候容易受点委屈。
紫薇埋头苦吃,却听见纪晓岚的声音“小姐,不知道这些叫什么呀?”紫薇抬头一看,果然如前世一般是几支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头,心里腹诽纪大人两世都是同一套着实没创意,一边指向不远处淙淙流过的溪水“凤去台空江自流,纪师傅觉得如何呀。”纪晓岚拍手叫好,心里却有那么点儿遗憾,若是这位小姐托生成个少爷,他岂不是能日日教导这样有灵气的弟子了,感叹一番,想起五格格的另一个同胞弟弟十三阿哥,曾随八阿哥来过一次上书房,似乎那个孩子在诗词方面的天赋灵气也是十足的,心里又升起一点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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