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千难别离,万分心酸,夏雨荷还是随一行人离开了夏府。夏雨荷默默靠在乾隆肩上,用帕子掩着止不住的泪水,乾隆默默揽着她的肩膀。后面那辆马车里,紫薇看着晴儿与流翠雁紫,心里担忧母亲可是又不能闯过去打扰。夏雨荷无声的流了一阵子眼泪,舒缓了几分内心的不舍与对父母的愧疚,看到乾隆眼睛里的一抹担忧,强挤出一抹笑容“爹爹与阿娘都身体健康,两个哥哥都已经娶妻生子,便是顶替我身份的堂妹听说也是儿女双全的,一家人过得都好,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只当是我远嫁京城不能常回家探亲便是了。”乾隆环着夏雨荷,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你父母兄长过得平安顺心,你也有我和孩子在,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总是在你身边的。”夏雨荷眼中依旧泛着泪花,却多了幸福的色彩。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被一个人牵动着喜悲,看到她与世无争的澄澈笑容,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夏雨荷与母亲在卧房里泪眼婆娑之际,乾隆却是在隔壁的书房贴心的给母女俩腾开空间。而与此同时,紫薇却是在一个清雅精致的闺房里,许是夏老夫人的一分私心,把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孙女安排在女儿住过的房间里。紫薇看着前世曾经看熟了的一个摆设一个物件,也忍不住感叹夏老夫人的爱女情深,夏雨荷离家十五年,竟是没有改变夏雨荷习惯的布置。只是前世外祖母因为母亲未婚生女之事饱受打击,自己三岁时便去了,比起来,还是如今都平平安安的好,即使轻易不得见面,但也是一别两宽,知道各自安好。流翠伺候着小主子,虽小主子下令给晴格格下安神药时她简直心惊胆跳,生怕小主子是知道了什么,但格格说是晴格格最近疲乏的很该让她好好休息一番,又令不许给他人知晓,她想着无论什么原因小主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小姐好,因此也坚决执行了下去。
乾隆支开臣子小辈,自然是为了让夏雨荷与亲人能不必小心顾虑的见一面。十五年的分别,血亲的思念,统统在见面的那一瞬间迸发出来,便是乾隆素来硬如坚铁的帝王之心,也被这份骨肉天伦之情所感化一二。
乾隆并没有打算把夏雨荷的真实身世告诉几个孩子的打算,只有夏雨荷是钮祜禄家的子侄,三个孩子的身份才更高一层,而永璇越来越符合他期望的表现更加笃定了他的决心。若永璇为汉人所出,便没什么机会与永横、永琪有一争之力了,但他现在还在对儿子的考察阶段,所以不会冒这个让一个看重的儿子失去继承权的风险。而夏雨荷也非常清楚,这对夏家和儿女,都是最好的做法,夏家扎根在济南多代,宗祠也在这里,根本没有移居京城的打算,暴露出来会让在朝堂上无权无势的夏家成为他人算计的对象,甚至是众矢之的,而妃子的身份偷天换日,对皇家来说也是丑闻一桩。所以,在她以钮祜禄懿菡的身份虽乾隆回京入宫之时,便名分已定,多事无益了。而如今在有生之年能与父母兄长再见一面,已是弘历的贴心之举了。
紫薇靠在雕花床上慵懒而闲适,出神的在想什么,流翠忍不住劝小主子去休息,紫薇却认真问道“流翠姑姑,你是娘身边的陪嫁丫鬟,放出宫做富足人家或者六品官的正头夫人都可以,为什么要一直留在娘身边呢?”流翠笑道“小主子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奴婢是什么牌位上的人奴婢心里清楚,便是有人愿意娶我也不过是为了和娘娘与阿哥格格攀上关系,哪里是为了奴婢自己呢?”她爹是一个赌徒和酒鬼,喝醉了便打老婆孩子,为了还赌债卖儿卖女,当初人牙子带她到夏府时因为她十分瘦弱管家嬷嬷不肯要,若不是小姐怜惜她留下她做了自己的丫环,现在她还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地方呢,流翠想了想,又推心置腹道“世道对女子格外艰难些,奴婢在小姐身边,自有小姐护着,不说吃穿用度,也没什么人会给我气受的。嫁出去可就不一样了,不仅要操持家务打理上上下下,还要日日在婆母面前立规矩,努力生儿子、讨好丈夫,还要给丈夫纳妾、养庶出的孩子,还不能嫉妒不然就是不贤德。那样的日子想想便觉得憋屈,谁说女子生来便是为了嫁人生儿子的,奴婢如今踏踏实实的伺候小姐,日子不比嫁人过得更好吗?”说着流翠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圈都红了“奴婢自八岁在小姐院子里做洒扫丫鬟,到十二岁成为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再到陪小姐进宫,至今足足二十五年了,奴婢哪里舍得离开小姐呢,自梳做了嬷嬷,只盼能一辈子陪着小姐才好。” WWw.5Wx.ORG
紫薇心下温软,拉过流翠的手来,眼神真挚道“姑姑你离不开娘,娘也是离不开你的。认真算起来,姑姑才是陪伴娘亲最长时间的人呢。”流翠抹去眼泪,破涕为笑,又想了想道“格格,奴婢说嫁人不易是说自己,但格格必是会美满幸福的。我们家格格是大清的公主,谁敢为难?额附又不得纳妾,格格也无需在婆婆面前立规矩,将来必是比奴婢甚至小姐更加平安喜乐的。”夏雨荷看似一路和顺,暗中经历多少波折辛苦,二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流翠看着她看着长大的格格,欣慰又欢喜。紫薇心里也全是温情与感动,有人如此真心实意盼着自己过得好,真的是一种福气。
在济南小住修整两日,便继续南行。紫薇敏感的察觉到自己身边的护卫人数没什么改变,暗卫却似乎多了起来。乾隆依旧气定神闲、言笑如常,但鄂尔泰、阿里滚等人似乎比之前更打起精神了,紫薇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但见额娘也一如往昔,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夏雨荷是最能体察乾隆情绪变化的人,她无一点儿异样,要么是自己多心了,要么便是配合乾隆的布局了。事实上,紫薇发现这些日子永璇也常在晚上休息时与阿玛、大臣密谈许久,她也一直没寻摸到与永璇私聊的机会,而自济南就消失不见的傅恒更是行踪成谜。山雨欲来风满楼,都说慧极必伤,紫薇观察到种种细节却无法推断出事情的真相,徒劳为父兄担忧,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万事不知的样子,也确实难熬的很。
连着赶路,虽因为避雨耽搁了几日进程,但也按照预定的计划赶到了济南。乾隆只借口当年南巡曾借住济南夏家,因此又带人去拜会一番。夏雨荷心里激动,却更有近乡情更怯之感,虽年年得信儿说父母安好,但到底有十五年未曾谋面,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乾隆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攥住了夏雨荷的纤纤玉手用力一握,夏雨荷对乾隆温婉一笑,眼中藏着的泪花却是难以擦去。
乾隆带着“身子不适”的夏雨荷先去夏府安置的时候,却是让鄂尔泰、阿里滚带着紫薇永璇一行人去天下第一泉--趵突泉,欣赏一番“泉源上奋,水涌若轮,声若隐雷”的奇景,而傅恒与几个暗卫却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趵突泉被称为\"趵突腾空\",泉水喷涌,上冲亭歌的景色雄豪绮丽。站在泉边,玉身长立的少年清润如玉,仿佛要与天宇澄清,清泉涌流的美景融于一体。永璇负手而立,感慨道“吞高阁之晨霞,吐秋湖之冷焰,古人诚不欺我也。”,而永璟已经蹲下戏水了。气势磅礴的主泉四周多有漱玉喷花,回风舞霰的小泉,有的如鲤鱼吐泡一串串连续柔润的小气泡,有的像绿色丝线穿起的串串珍珠,水中藻荇纵横缭绕、翠色盈裳,还有的像绽开的珠花,把三窟的瀑流衬托得更加气势壮观。紫薇看着跃突泉气象万千的景色,泉水涌起的水汽之处似乎可见彩虹的圣景,下意识的笑意甜美而又宁静,站在她一侧的福康安一面小心护着她别掉泉里,一面看着她的笑容,欢喜而满足。
却不知重生一世的紫薇早已经告诉了兄长真相,如今连永璟也被永璇告知了。好在当年其他知道详情的人除了乾隆的帝王暗卫,便是只有夏家三口与太后、皇后,还有太后家族钮祜禄氏的族长了。乾隆控制知情人数以及封口做得几乎天衣无缝,也不必在这方面担心什么。饶是如此,永璇在夏家插的人,一方面是让夏家对南方文人士子闹事提高敏感度,随时通报消息,另一方面也是护着夏家防止有多余的知情者找麻烦。
乾隆夏雨荷明面上只告诉三个孩子,当年二人微服私访时夏家老爷帮助救治夏雨荷,有活命之恩,让三个孩子给夏家老爷、老夫人行了礼。三个孩子既已经暗中知情,自然对血缘上的外公外婆认真鞠了一躬,算是圆了夏雨荷的心愿。众人在夏家小住两日,好好休整一番。虽都借住在夏家,但到底只有女眷与小主子才好借住在人家的后宅里。因此夏老夫人夜晚按乾隆安排去与女儿叙话一夜之事,并没有其他人知晓。便是住在内院里的晴儿,紫薇也令流翠点了掺了迷药的安神香,睡得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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