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谢靖言答应过江宁，不会把他和覃祯的事情说出去。他是个守信用的人，答应了江宁便要做到，只能用自己担忧谢如烟将这件事掩过，“青州离亭陵上千里，姐姐乘船要一月才能到。” ＷＷw．5Ｗx.ＯRG
“姐姐说，还有一月的功夫，娘娘的病就好了。等忙完了这边的事，我们就回去。”韩濯见谢靖言担忧谢如烟，也无心听书，在心中算了算，说，“十天后，便是韩家开府的日子。前几天我遇见太子殿下，说是韩家的祠堂已经修差不多了，十天后，就可以迎父亲的尸骨回家了。下个月，是太子殿下迎娶宝棠的日子，赶巧我们也能凑个热闹，等到这两件事都忙完，娘娘的病也就能大好了。靖言，我们就可以回亭陵去了。”
谢如烟并没有告知谢靖言实情。谢靖言嘴角挂了一丝笑摸了摸韩濯的头，说：“回不回去都没有关系，阿濯，只要是你在的地方，我都很开心。”
“这是真的吗？鲛人族小公主盗了神君的玉不假，但天君不是罚他们去人间思过千年了吗？仙君为何还要巴巴的跑去念海闹事？”韩濯吃着瓜子，兴致勃勃的听楼下说书先生从清余神君归天讲到疏临仙君下凡，一抬眼，却见谢靖言面色戚戚然、眉眼不展的模样。
韩濯和谢靖言在醉仙楼听完说书人说完那一段扑朔迷离的历史，走在回家的路上。韩濯自己也读过几次图鉴，图鉴中说紫宸宫中的清余神将是上古神族，出身很是高贵，他又年少高成，天君很是赏识。韩濯虽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她是个惜才的人，初次在图鉴中看到这个故事时便觉心疼，今日听完了凡人传说的版本之后，心情救救不能平复。
“说不定，清余神君过几年就回来了呢。”谢靖言大抵知道韩濯在想什么，说，“仔细算来，仙君下凡也有五百年了。疏临仙君是个极有本事的神仙，说不定他已经在人间找到神君的魂魄，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能一起回天庭了。”
“真的？”韩濯眉开眼笑，她也听过很多疏临仙君的传说，心中向来感叹清余与疏临的真挚感情，不觉感慨了一两句。
“不是。”谢靖言知道韩濯向来不懂这些事，向她解释道，“神君将那块玉送给了仙君，仙君却将其供奉在了紫宸宫里，以至于后面发生了那样的事。紫宸宫守卫森严，若不是有仙家有心，那块玉也不至于丢失。既然是有仙家有心，仙君也没有什么有愧于神君的了。”
“那你为什么说有些事图鉴写不得？”
“神君是个断袖。”谢靖言有些哭笑不得的讲出这段历史，他倒不是对断袖有什么偏见，只是被疏临仙君感动到了。想那疏临仙境在天界时是多要紧的人物，年少玉冠就陪着清余神君镇守着银河重境，如今为着一个五百年前的残魂，在人间落魄至此。
真情难能可贵，疏临对清余的这点情意，更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份。因此，谢靖言也未仔细思量过疏临下凡的真相，只当是如图鉴中所说，疏临仙君在人间念海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救回清余神君，万念俱灰。
“原来是这样。”韩濯在苍溪山上见过清余和苏淮方，心中倒不怎么惊讶。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对谢靖言说，“说来也有趣，我在苍溪山认识的一位朋友，他的名字也叫清余，他也是断袖。他思慕的人，靖言你也见过一面，就是齐国九王爷家的小王爷，名叫苏淮方的。”
谢靖言便不再多言了，只附和着韩濯说了几句有趣。
两人静默朝悬济堂走去，此时天色尚早，华阳初上，寒气刚刚褪去，街面却早就热闹了起来。韩濯在一旁的摊子上拿起一张金色的狐狸面具左看右看，样子颇似那年自己在亭陵桥上戴过的那一张面具，心下倒也欢喜。
韩濯戴着面具问谢靖言好不好看，却看到谢靖言身后匆匆跑过去的一个人影。
“怎么了？”谢靖言见韩濯解下面具放在摊子上，目光却看着自己身后，谢靖言转身看了看，除了来来往往的人，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好像看到江师叔了。”韩濯目光定定看着人群，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花了眼，毕竟，距离苍溪山那次大劫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的时间了。
韩濯愣了愣神，快步向那边走去，却被谢靖言拦住。
“当年，除了我和淮方哥哥，还有人活着。”韩濯眼角有些微微湿润，当年在苍溪山上，江宁待她很不错，除却教授她琴棋书画之外，还讲了很多的故事给她听。当年韩濯知道苍溪山遭受劫难，心中最放不下的也是江宁和清余。
她一直以为，当年的劫难，只有她活了下来。
没想到，江宁也还活着。
以前是零，江宁是那个一，事情一旦有个一，凡人就总想求个二三。韩濯来不及多想，拔腿朝着刚刚那个方向跑去，若江宁还活着，江宁那么护着清余，说不定清余也在人世。
那次韩濯拿着苏家的家徽进三生秘境，秘境中所指，不知是否是今天这个局？
谢靖言拦不住韩濯，只能快步跟上她。
要是放在以前，谢靖言用灵力感知便知江宁所在何方。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谢靖言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在这些无聊的事上。
就算江宁此时就在谢靖言面前，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要如何和韩濯解释，那不是他的事。
谢靖言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韩濯却没有找到江宁的踪迹，刚刚那个熟悉的背影，像是一场不能当真的幻影。
韩濯从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就算她从一条街寻到另一条街也寻不到江宁的身影，她也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眼睛。
穿过朱雀道，再往前走半里，便是高高的宫墙了。饶是王公贵族或是神仙魔君，没有皇帝的应允都是没有办法进的，韩濯站高高宫墙外失神了一会子功夫，终究是垂着脑袋跟着谢靖言回了悬济堂。
“一定还有人活着。”韩濯说，“江师叔那么有本事，他一定在世间。说不定，清余哥哥也还在世间。去年，去年我拿着苏家的家徽进了三生秘境，那束光也是指到了这里。”
“好，好，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皇城重地。阿濯，我们先回去。该找到的人总会找到的。”谢靖言好容易劝韩濯回过头向悬济堂走去，却听见身后有哒哒的马蹄声，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停在韩濯面前，一位白衣玉带束腰的公子哥从马车上跳下，直直立在韩濯与谢靖言面前。
“太子殿下。”谢靖言和韩濯见礼道。
“我们是好朋友，不必这样行礼。”覃祯伸手扶了扶谢靖言，好奇问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韩濯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覃祯了，她晓得覃祯忙，这时出宫肯定是有事，也不便将拿自己的事来麻烦他。韩濯看着覃祯，都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多日不见覃祯，瞧他这通身的气派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覃祯举止越发的有了皇子该有的风骨，韩濯看着也高兴，心中不禁感叹道：“都说阿祯是天选贤主，亭陵时看他那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还担心是老天选错了人，今日一见，倒真真儿有了天选贤主的风度，比往日的皇长子都要舒展一分。这样看来，天命只说当真不假。”
“濯妹妹。”覃祯性子有很大的转变，这几日在宫中待着，接触了不少的人和事，人也变得细心起来。覃祯此时看着韩濯，发现韩濯眼圈红红，环顾再三，并没有见到什么人。适才他又见谢靖言劝韩濯回去，还以为是韩濯在谢靖言这处受了什么委屈，不觉心中暗笑问：“濯妹妹这是怎么了？和妹夫吵架了，要进宫去找四娘娘主持公道？”
从覃祯第一眼在青州遇见谢靖言开始，他就知道了韩濯和谢靖言的关系。只是今日这般称呼，于三人而言，还是第一次。
覃祯比谢靖言年长一岁，往日是覃祯过于调皮，才觉得他要比成熟稳重的谢靖言小上一些。今日他端将起来，倒也有几分大人的姿态。
听到覃祯这般打趣自己，韩濯也没有太多的反应，她眉眼弯弯看着谢靖言笑。
“谢靖言，我可跟你说，濯妹妹可是四娘娘的心头宝，你敢惹她不高兴，小心四娘娘治罪下来。”覃祯说这话自然是笑着说的，往日他在亭陵时，与谢靖言很是要好，今时今日他看着谢靖言与韩濯有情人能够在一起，心中自然也是替他们高兴。
“走吧。”谢靖言牵着韩濯的手，想到谢如烟这一次来去匆匆，路上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头，心上涌过一阵暖流。
所谓手足之情，大抵如是。
由是，醉仙楼便重新开业了。
然而，这件事一直都是韩濯心中过不去的坎。韩濯眼能看、耳能听，这小半年，谢靖言是什么状况她心中很是清楚。天香阁大火之后，谢靖言的身体一直很不好，韩濯每每问他，他什么都不肯说。韩濯只求早日将青州的事务处理干净，陪着谢靖言去往亭陵这块福地。
两人心意至此，自然是不必多说。
谢如烟是谢珩和药老打赌输了答应药老照顾的孩子。想必谢珩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这个本不该属于谢家的孩子，凭一己之身苦苦支撑着谢家的门楣。
仔细算就，竟不知柳家和谢家到底谁欠了谁，谁又救了谁？
“世上的事，有图鉴能写的，就有图鉴不能写的。其实，神君与仙君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谢靖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韩濯讲这些话，他并未违背自己和江宁的约定，只是把五百年前的那一段往事当成故事讲给韩濯听，“神君那块玉，是他出生时他父亲从九龙寒潭中得来的，传言可以聚魂，是天下罕见的宝贝。六百年前，疏临仙君生了一场重病，神君就将那块玉送给仙君了。仔细算就，五百年前，那块玉还是从仙君手上丢的。”
“仙君对神君如此上心，竟是因为他有愧于神君？”韩濯并没有明白谢靖言的意思，心中微微对仙君有些失望。
今日说书先生讲的是仙君大闹念海的故事。史国人的祖辈有神族的血脉，四国之内，在讲这些神神道道的故事上，没有人能比史国的说书先生讲的更好。只见说书先生端坐在黄梨木的四脚桌前，惊堂木“啪”的一声响，一袭蓝衫花白山羊胡子的说书先生“唰”的一声抖开扇子，说起了一段疏临仙君大闹念海的故事。
“自古神魔不两立，五百年前，神界曾与魔界发生过一场大战……”说书人起手开口又是这段史国人尽皆知的历史，“这场战役中，清余神君受了重伤，没多久就魂飞魄散了。想那神君不过七百岁，门第不凡，是个器宇轩昂的神仙…….”
“靖言？”韩濯很少见到谢靖言如此模样，伸出手去握着谢靖言的手，体贴问他到底怎么了？
说书人口中的疏临仙君，便是人间的江宁，谢靖言与他也算有些许交情，却从未听他说起这一段往事。谢靖言也知道覃祯就是神君的残魂，他并不知当年九重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江宁一片真心难能可贵。
与此同时，也为江宁深深焦虑。
谢如烟下定了决心要回亭陵去，她也只是在当夜将靖言叫到自己房间里叮咛二三，第三日便坐上了回亭陵的船。
清晨，韩濯和谢靖言站在渡口，看着小船朝着初阳升起的地方渐渐远行去。谢如烟捧着书钻进了船舱，玲珑站在船上向岸上的两人招手，到后面，连玲珑的一抹倩影也寻不见。
谢靖言来青州也有半年，对青州城也甚是熟悉，他带着韩濯轻车熟路走向醉仙楼听书吃早点。
醉仙楼因丢失文书一事被查封，现如今文书找见，已经查实醉仙楼和此事没有一点干系，官衙的人在前几天刚刚卸了醉仙楼的封条。醉仙楼经此泼天大劫，账面上亏空了不少银两，掌柜请了史国来的说书先生免费说书以图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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