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哥哥,我很确认潘美在这件事中是不清白的,只是我还没有拿到证据。” WWw.5Wx.ORG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覃仪停下手上的动作,用无神的眼看着覃祯,面色寡淡。
“替金州百姓翻案。”
“还好。”覃祯坐上榻,隔着一张小小的四脚案几握着覃仪的手,他这几日是受够了皇宫中每一个人呢对他又畏又敬的态度,就算是到了露中殿那里,也是要时时刻刻拘着礼,倒觉得人生失去了很多意义,今日来到这里才算是有了回家的感觉。
如今刑部查实的人大多被问斩了,剩下的也不知所踪。
更何况,按着覃仪的说法,那些人也有可能是替罪羊。
“哥哥,那你觉得潘美和荀术护着的会是谁?”覃祯看着覃仪的表情,他明显看到覃仪的身体稍稍往后躲了一下。
“哥哥,你心中是有怀疑的人吧。”覃仪不依不饶。
覃仪指尖转动着茶盏,空气好似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屋外风声入耳。覃仪面色凝重似是在心中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些话告知自己的弟弟,犹豫了好一会子,覃仪指尖停顿,说,“小心皇兄。”
“二皇兄?”覃祯回想了一下,并不认同覃仪的这个说法,说,“二皇兄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哥哥你想多了。皇兄他根本不想管朝堂上面的事情,如果他愿意,我倒是真的想把这个太子的位置让给他。我相信他肯定能做好,不会像我一样。”
星河与陆文茵倒吸了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也许,皇兄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覃仪知道覃祯根本听不进去,便也收了声,将此事搁到一边,叹气说,“过几日,我让星河去一趟金州吧。这丫头机灵,一定能带证据回来的。”
覃祯知道星河是覃仪唯一从皇宫中带出去的小侍女,自是和别人不同。眼前听到覃仪这样说,知道覃仪还事很在意自己的,覃祯心中也将刚刚覃仪说的那些话挑起的火气压了回去,说:“不行,星河不仅是哥哥是侍女,更是护卫,怎么能让她去金州那么远的地方。”
覃仪苦笑道:“你刚刚当上太子,江公子不在身边,绛月又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其他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听到覃仪说起江宁,覃祯也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覃仪是执拗性子,今日要是不答应他的话,覃仪定要为此烦忧几天功夫,覃祯便也不再多说,叫来星河安排了事项匆匆回了皇宫。
临走时,覃仪又叮嘱了一句:“如今你位高权重,不论亲贵近疏,逢人只可信三分。”
覃祯知道覃仪说的是谁,点点头在小太监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回了皇宫。
覃祯走后,覃仪将星河叫进了堂屋,自然是一番细心叮咛。
“公子,太子殿下说金州无人称怨,星河去那里真的能找到有冤屈之人吗?”星河跪在堂屋中,扬起脸问覃仪。
“我也不知道。”覃仪手中捏着覃祯写下的名单,那是覃祯花费了很多的心血才找来的,覃仪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用到,皱着眉头。覃仪心中有个更大胆的想法,身为皇子的直觉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覃仪心中思量着这个大胆的想法,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颤动。
终于,覃仪还是决定为了覃祯冒着一次险,他手指着另一个房间,呼吸急促说:“文茵,你去把那个拿来。”
星河并不知道覃仪口中的“那个”到底是哪个。
陆文茵捧进来一个小小的漆木盒子,将其放在覃仪面前。
覃仪颤抖着手打开盒子,从中拿出一块吊着红珠穗子的腰牌来,锡制西方的牌面上刻着一个“令”字,祥云簇拥。那是他当皇子时常用的腰牌,朴素无华却是皇家颜面的象征。当年他一怒之下离开皇宫到了折金山,这块令牌还是顾沅尔偷偷交给星河的。后来皇宫清点时发觉四张令牌中缺失了一块,皇帝也并没有收缴这块令牌,而是任由其留在覃仪这里。
很多年了,覃仪没有动用过这块令牌。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覃仪手中,覃仪似乎在一瞬间回到了以前作为皇子的生活。
那时候,世上最好的东西,只有自己想不到的,没有自己得不到的。每日跟着太傅读书学经,闲时和韩濯一起去折花,然后看着天边落日心中期盼着覃祯早日回来。
如今覃祯回来了,却不是覃仪心中想象的模样,一切都不一样了。
若是要他知道多年后会是这种模样,当年的少年也不会许下那么多的愿望。覃仪用指腹抚摸着令牌上的祥云图案,凹凸不平的图纹像是带着遥远的记忆,透过指腹传达到他的脑海中。
遥远的记忆。
遥远的皇宫。
若是没有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没有那场变动,他还是皇城中风度翩翩的皇子。
覃仪将令牌交到星河手中,说:“星河,你带着这块令牌去沧州,查沧州程家的账目。”
“程家都被灭门了,身强力壮的青年都被发配去了北寒地,程家已经没有人了,还有什么好查的?”陆文茵知道覃仪在怀疑什么。
“如你所言,程家已经没有人了,查他们的账目远比查金州来的轻松。”覃仪毫不掩饰自己对覃昭的怀疑,说,“我不信程家真的清白。”
“你怀疑私船是程家的产业,金州案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程家把该抹的东西早抹掉了,你觉得星河到那里能查到多少东西?”陆文茵在很认真的思考着覃仪脑海中的这个想法,顿了顿,她开口低声问,“你不肯回皇宫,父皇身边只剩下二殿下和太子殿下了。如果这真的和二殿下有关系,你觉得父皇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覃仪不愿意想这么多的东西,他身在朝堂之外都替朝堂中的人累,将令牌交到星河手上,叹气说,“去查吧,只要是人为的事情,总是没有办法抹干净所有的痕迹的。”
去金州还是去沧州,这对星河而言,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她在皇宫中受到的教导都是要听主子的话,替自家主子上刀山下火海是星河的宿命。
星河领命出去。
覃仪摆摆手让陆文茵出去,他心中也是希望这一次是自己猜错了,偌大宋国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不懂。
没有人会懂。
覃祯封为太子的第一年,四月初七,大宋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事。
一是韩家祠堂终于在覃祯的监督下修葺一新,考虑到韩家名义上已经没有后人,覃祯大婚之期又在眼前,由襄王覃昭扶灵将韩家诸多英灵的牌位迎回韩氏祠堂。
一是姜国借口宋国将领乱杀姜国人,于沧州增兵精兵三万,扬言要与宋国开战。
四月初七明明是个晴好的天,宋国进入孟春时节,分明是草长莺飞水暖云羞的好时节,所有宋国子民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一个寒颤。
覃昭忙完了韩家的事,将韩林修的灵位端端正正安置在韩氏祠堂,就要神色匆匆赶往襄王府,与众位朝臣讨论这次出征的将领的名单。
覃韶风治世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一次不仅仅是覃祯,就连覃韶风也是措手不及。姜国的战书送达青州的这天,覃韶风一生气砸掉了不少珍贵的白瓷梅瓶子。覃韶风在心中清点着将领,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宋国难有与姜国杨家敌手的将领。
覃昭大跨步进了襄王府,这一次的变动,覃韶风给了他不少的特权。他自幼在武学上就很有长进,熟读兵法谋略,又时常在边疆之地厮混,此时与几位将领在一起并不逊色。
明眼人都可看出,眼前这一位亲王镇定自若计谋百出,比殿上那一位不知好上多少倍。
聚集在襄王府中的几位将领听着年轻亲王的谋略,看他侃侃而谈边疆风物,才意识到一件事:在高估覃祯的同时,他们都低估了覃昭。
就在这些武将们在心中揣测覃昭有没有反骨的时候,覃昭上书覃韶风,他要为覃祯求一个跟随武将出征的机会。他在书中言辞恳切,处处为覃祯设想。覃昭以为,覃祯在朝臣中并无威名,大宋国强民富,姜国这次挑衅不过是跳梁小丑,覃祯只需要在沧州地界上走一遭既可震慑姜国又可赢回威名,怎么算都是一笔合适的买卖。
他想了很长的时间,还是决定去寻求覃仪的帮助。樊无忧是礼部尚书,他说的话不可不听。于情于理,覃祯都不能直接插手这件事,他能依靠的只有覃仪。
今日天气好,覃祯恰是正午时候到了折金山。星河吃过饭后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像是一只小猫,在温暖的阳光下昏昏欲睡。但多年的习惯让她在覃祯一脚踏进这个小院子的时候就清醒了过来。
陆文茵笑着为覃仪捧来一杯热茶,收了棋盘,说:“你今日尽兴了,太子殿下来这里可等了半个时辰了呢。”
“你知道为何樊大人不让你自己插手这件事吗?”覃仪自幼待在皇宫中,对皇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了解一些,他知道覃祯远远没到思虑这个的时候,索性自己将心中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父皇同意你去查这件事,你还记得父皇对你说了什么吗?你心中确认潘美有罪,荀术明知是错,还要护着潘美。私船案已经结案,只有两种可能,或是他们说的是对的,或是私船制造另有其人,你觉得能让禁军大统领和刑部尚书拼死护着的人会是什么大人物?他做这么多的事又有什么目的?”
“我想过,可是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些话,樊无忧也提点过覃祯,覃祯不是没有思量过,而是他实在想不出来是谁在后面操纵着这一切。覃祯内心冰凉,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查过了刑部的资料,上面登记的资料,无一不在说明私船的巨大利益。
“太子殿下。”星河笑容可掬,一袭紫衣跑到覃祯面前,嗓音轻柔问,“太子殿下不在皇宫中待着,怎么这会子到这里来了?这里离皇宫尚有些距离,殿下可曾用膳?”
星河性子活泼,人又机灵讨喜,覃祯看着她,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覃祯笑答完了她所有的问题,又问她:“哥哥可歇息了?”
很微小的动作,落在覃祯的眼中,他不用听覃仪在说什么,也知道覃仪在说谎。
覃仪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覃仪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甚是灵敏,适才星河与覃祯在院中的对话,他都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中。他知道覃祯坐在一旁等了他许久,覃仪不是朝堂中人,也不把覃祯当做太子殿下看。在他眼中,覃祯是他的弟弟,弟弟等哥哥,这不是一件很失礼的事。覃仪喝了一口茶,摸索着将茶杯放在榻上的四脚案几上面,招手让覃祯过来,说“阿祯,这个太子殿下当着如何?这几日你肯定是累坏了吧?”
陆文茵也便由着他们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派人去金州取证?”覃仪听明白了覃祯的说法,修长指尖慢慢转动着茶盏,脸上不见一丝悲喜。
也就在这个哥哥面前,覃祯还能全然不拘着礼数说上几句心里话。自从他成为太子殿下以来,一是不在一处住着,二是各自有了自己要忙的正事,他和覃昭自然而然的疏远了起来。再也不能一人一坛桃花酿坐在亭下赏花赏月谈天谈地了。
覃祯也不避着人,就着星河端来的几碟点心和一杯热茶,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韩濯和谢靖言陪着覃祯在宫墙外说了一会子话,覃祯大致说了点宫中四皇妃近来的身体状况,又劝韩濯有时间多去雪镜那处看看,只道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便走开了。
覃祯今日出宫,是为当日樊无忧的一番话。
“没有,公子和夫人在厢房里下棋呢。”星河带着覃祯走到东厢房中,掀了帘子,往里走了两三步便可看见檀木棋盘两侧坐着的公子佳人各执一子苦苦思索。覃祯见陆文茵看过来,微微颔首,随即坐到了一旁,不愿打扰覃仪难得的清幽。
约莫半个时辰,覃仪才下完了这盘棋。昔日他在王宫时,棋艺就很不错,如今自己独自住在折金山,远离朝堂烦忧,棋艺更是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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