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覃昭才松了口气,摆手让阿纪退下。拂红殿那位娘娘向来对韩濯好,如今她病中无聊叫韩濯过去聊聊天也无可厚非。
说起来,韩濯也一直惦念着雪镜,特别是昨日韩家的事终于尘埃落定,韩濯一心想与雪镜分享这个好消息。韩濯多次想请旨进宫去,一是担忧雪镜的身体状况,一是觉得这样不合礼制,便搁置了下来。今日雪镜诏见韩濯,倒是让韩濯吃惊了一番。
“锦画姐姐,娘娘近来身体可有好转?今日诏见我是有什么事?”韩濯跟在锦画后面,七拐八拐走着熟悉的路。
事已至此,覃昭也只能由着韩濯去了。
雪镜确实好了不少,比先前精神了许多,但依旧是裹着冬衣坐在桌边描画。
韩濯见了礼走过去,见雪镜画的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景物。汪洋深海,天光透过水面照进海中,各种各样的鱼在海水中嬉闹。海底是一座琉璃宫殿,珊瑚宝树,皆闪着细碎的光。侍女门卫,人间景象,应有尽有,衣袂飘飘的女子捧着各色果品从大海龟身上跳下走向海底宫殿。
“好漂亮。”韩濯还没有见过雪镜画画,她只知道雪镜舞跳的极好,没想到画也画的这么好。再者说韩濯本身就是史国数一数二的画师,今日见到雪镜所画,却是自己画不出来的景象,对雪镜更加佩服。韩濯看着这画,忽的想起一个在亭陵听过的一个神话来,说,“传言四国的最南边是一片大海,名为念海。神话中说,念海是神族的领域。海中有一座岛,名为白渚,岛上皆是琉璃宫殿,海岛沉于海底,故又名海底城。我一直都在想世上如果真有海底城该是什么模样,今日看了娘娘的画好似见了亲眼见过了海底城。”
“那你相信念海中有海底城吗?” WWw.5Wx.ORG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自从韩濯跟着谢靖言学渡魂术以来,神界的事她也知道了不少,虽说其中真真假假不是她一个凡人能够分辨的,但她真真切切的信了神族的存在。韩濯回想着自己在图鉴上看过的所有,说,“传言天上有念海,人间也有念海,两片海域一模一样,人间的念海连接着天上的念海。五百年前天君将居住在天界念海中的鲛人族罚到人间念海,一为思过,一为镇守天界。”
雪镜的画笔停顿了一下。她听江宁说过,这丫头被谢氏后人救下,现下也在学谢家的绝学。雪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是浅笑嫣然,说,“出去几年,倒是听了一肚子的故事回来。”
韩濯也笑笑,她始终没有办法从雪镜的画上移开眼睛,她问雪镜:“娘娘这幅画甚是好看,世上若真有海底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以前我家就在念海旁边。”
雪镜从未在皇宫中提及自己的身世,宫中无人知晓她从哪里来,今日她忽而提起倒是让韩濯倒吸了一口冷气,韩濯问:“原来娘娘是史国人?难怪娘娘如此喜爱桂花。”
“以前我家就在念海旁边,从小我就是听着鲛人族的传说长大。”雪镜并未回答韩濯的问题,她自顾自的说着,“小时候,我遇见一位老神仙,那老神仙白发白须、仙风道骨,说是要带我去海底城。我便跟他去了。”
“娘娘所画竟是真的场景?”韩濯重新审视着桌面上的这幅画,从看到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这海底美景太过诡魅,非亲眼看见不能画出,现下听到雪镜这样讲倒是激起了她听书看戏的想法。画中神秘的海底城像是有种神秘的力量,诱使韩濯想要多多了解它。这时的韩濯还不知自己的身世,还不知自己的祖辈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五百年前的那场劫难,她也会出生在这里,成为海底城中人人疼爱的小公主。
雪镜自知活不长久,她不能将韩濯的身世宣之于口,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韩濯,世上不仅有海底城还有鲛人族。
而韩濯,是鲛人族在人间的后裔。
“算是,我到了海底城,所见和人间并无两样。那里有很多的神灵,都是凡人的模样,进进出出为自家公主准备着出嫁的嫁妆……”雪镜搁下画笔,半真半假的对韩濯讲起鲛人族的故事来,“我问老神仙,人都说念海中有鲛人族,为什么我连一个都没有见到。老神仙领着我去了琉璃宫的深处,鲛人公主正在那里梳妆。”
“其实我在三生秘境见到过鲛人,后来我才知道是她救了我。”韩濯担心雪镜听不懂,解释道,“三生秘境是传说中的一处地方,娘娘应该听说过江北谢家吧,如今我跟着谢家人学渡魂术,有幸去过哪里一次。”
雪镜没有表现出来韩濯意料之中的那种惊讶,准确来说,雪镜的表现是毫不讶异,好像韩濯所说的事是很平常的事情一样。她接着和韩濯说琉璃宫中的鲛人公主,故事还没有讲完,就看见锦画走进来说:“娘娘,江宁江公子来看望您,现在人在花厅等着呢。”
“江宁?”前一秒韩濯还沉浸在雪镜描述的诡魅幻境中,这一秒就被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拉回了现世。韩濯在心中半是期待半是疑惑,这个江宁会是她认识的江师叔吗?
“阿濯,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去见个朋友。”雪镜起身扶着锦画去了花厅,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江宁这会子来有什么事。
雪镜走后,韩濯坐在房间里无聊看了一会子画,心中好奇这个江宁到底是谁,渐渐也就失去了看画的兴致。那日韩濯明明看见江宁,一路追到了皇宫城墙边就不见了踪迹,韩濯越来越对覃祯和雪镜口中的江宁感兴趣,思前想后还是想要一窥尊容,便丢开画偷偷溜去了花厅。
韩濯是拂红殿中的常客,雪镜疼爱她,宫中众人早已习以为常便由着她在宫中来去自如。韩濯问了侍女绕到了花厅,从窗户露出个脑袋,本是打算看一眼这个江宁到底长什么模样就走的。无奈江宁背光而坐,只能看清他轮廓,并不能看清楚他样貌。韩濯也知这样不妥,叹了一声正要离开却看见锦画端着香袅袅婷婷向这边走来,韩濯没来得及制止锦画的那一句:“姑娘站在门外做什么?”
这样一来,花厅中的人便知道韩濯在门外偷看的事了。
江宁和雪镜面面相觑。
雪镜拿出帕子擦掉脸上泪珠,站起身走了出来。
“娘娘,我……我……”韩濯原是想为自己的行径道歉的,可是话说到了嘴边,韩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韩濯实在说不出自己是为看江宁而来。
锦画捧着茶水站在雪镜身边,看着韩濯的囧态才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便悄悄转身进了花厅。
事实上,雪镜并没有生韩濯的气,江宁说过自己在苍溪山的事,雪镜能猜到韩濯是为何而来。
只是,苍溪山上加了一个清余,清余和韩濯关系向来不错。江宁知道韩濯肯定会问东问西,一来他自己是个不爱麻烦的仙,二来是他不愿面对苍溪山上的事,因此他一直偶读躲着韩濯,不愿与韩濯见面。今时今日,雪镜也没有想到韩濯会跟来见江宁,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做,
好在江宁没让雪镜站在风口太久,他自知今天躲不过,索性从花厅中走出来与韩濯见面。
“江师叔,真的是你?”一别多年,江宁容貌可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多年未见的故人相见,韩濯又想起苍溪山上的惨状,心中满是酸楚,眼泪多次要流下来。
“阿宁,原来你认识阿濯?”雪镜见江宁出来,脸上做足了惊讶的表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之后种种就让江宁去处理吧,她已经懒得管了。
“之前去苍溪山修行认识的一位小友,话说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说……”江宁说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他看着韩濯甚是讶异。
事实上,韩濯的事他再清楚不过,甚至韩濯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他也知道。
韩濯大致解释了一番,便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件事:“江师叔,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当年苍溪山上还有活着的人吗?”
“既然你们相识,不如进来坐下慢慢聊。”雪镜将两人让进了花厅中。
韩濯是个有分寸的,知道自己叨扰到雪镜和江宁的谈话,今日很是失礼。韩濯正要道歉又听见雪镜说:“我今天倒也无事,你们好不容易见面,定然是有很多的话要说。你们先慢慢聊,我有些乏了想去歇歇。”
说完这话,雪镜便由侍女扶着离开了花厅,留下锦画在这边照顾打点。
今日江宁来寻雪镜,为的是秧秧的事情。
前段时间,江宁被冥姬困在幽冥泉养伤,他心中担忧青州情况便派了火凤凰到青州打听消息。哪成想火凤凰被神族抓回神界,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火凤凰回了一次天庭,透过观尘镜看到人间太平盛世,同时也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火凤凰在镜中看见秧秧被押在天人城中的浮屠塔中。
江宁刚养好了伤,匆匆来找雪镜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覃祯什么都不用做,单单是坐在那里,只要他说一句他想要,覃昭就得将这个江山拱手奉上。只因覃祯是大宋天定的贤主,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选择。
一人的特权也是另一人的悲哀,特别是享受特权的人并没有那受了委屈的人的才华和抱负的时候,一场改变就在眼前。
“阿纪。”覃昭喊了一声,将阿纪叫到身边,放下手中茶盏,对她叮嘱了几句话。
“姑娘之前请来的那位医师真是手艺高超,娘娘近来好了很多,昨儿个还下床到院中赏花呢。”锦画面露喜色,眉眼弯弯,语调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娘娘今日松泛了许多,怕是想和姑娘说说话。”
韩濯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她双手合十,虔诚道:“多亏上天保佑。”
在这场改变之前,覃昭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山中的野兽就是这样,瞄准猎物,然后一击必中。
无奈上天给覃昭的考验实在是太大,年前他做错了一件事,虽说在其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但覃昭自己心里似明镜一样明亮,他知晓自己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年后覃昭一箭双雕的计谋,又被秦牧利用,将假宣战变成了真宣战。覃昭无心去想覃韶风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后会如何发怒,他现在一闭眼就是沧州百姓面临如此困境迷茫惊恐的脸。
“阿濯,你在史国三年,你去过念海吗?”
韩濯摇摇头。
“王爷,韩姑娘要进宫,这也不归我们管呀。要盯着她倒是不难,只是她非要进宫去,我也没有什么由头拦住她呀。”阿纪听到覃昭要她去盯着韩濯的踪迹,心中越发的觉得今早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只是碍于她自己的身份,阿纪什么都不能问。
覃昭再也没有说什么,阿纪说的对,韩濯要是真心想要入宫去找覃祯,他是拦不住的。
“齐国的使团到了,太子殿下在乔园。”
哪成想,覃昭刚刚在府中吃完午饭坐在池塘边看管家新养的几条鲤鱼,阿纪慌慌忙忙从外面跑来,伏在覃昭耳边说:“刚刚拂红殿的娘娘诏韩姑娘入宫去了。”
“什么?”覃昭问,“可知太子殿下在何处?”
也许,这一切都是宿命的安排,韩濯的命运本就和覃祯捆绑在一起。覃祯不只是韩濯的好朋友,更是他命中注定的祥瑞。
覃昭嘴边挂着一丝冷笑,心中满是不屑看着覃祯,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事他很羡慕覃祯。
虽说覃昭是被利用,但他确确实实将沧州的文书给了杨潇,这件事往大了说和通敌叛国没有什么两样。覃昭揉着太阳穴,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杨潇已经离开了青州城。韩濯已经开始怀疑这件事了,那丫头从小就心思细腻,也不知道她信了自己的话没有。不管如何,在他把覃祯诳到沧州之前,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阿纪守在一旁,她并不知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让覃昭烦忧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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